飞机已经平稳地在四万英尺的高空巡航了十个多小时,早已飞过了航程中无法再返回雄狮城的“不可返航点”。
此刻,正值科恩星北半球的凌晨时分,驾驶舱外,是深邃的、点缀着陌生星辰的夜空;客舱内,绝大多数的乘客都已在舒适的座椅上,进入了梦乡。
刘峰和机长凯雷,刚刚结束了在驾驶员专用休息室中的轮休。
他们精神饱满地,从另一组负责巡航的飞行员手中,接管了飞机的操控,准备迎接此次航程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之一——在抵达岚山共和国领空前,亲眼见证“围平群岛”那壮丽的、举世闻名的海上日出。
“还有大概四十分钟,就能看到日出了。”凯雷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航路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元首,你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围平岛的日出吧?那感觉,绝对终生难忘。几座大岛和无数座小岛,就像上帝洒在蓝色丝绸上的珍珠,在第一缕晨光的照耀下,会同时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是啊,”刘峰也同样望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际线,脸上露出了微笑,“我很期待。”
驾驶舱内,一片风平浪静。只有各种仪表盘上,那无数个发出柔和背光的指示灯,以及发动机平稳运转时,传来的、如同催眠曲般的、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鸣。
“嘀!”
突然,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滴落入静湖般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驾驶舱内所有的平静。
这声不大,却足以让任何一名飞行员都心头一紧的声响,来自中央的EcAm(电子中央监控系统)屏幕。
紧接着,一条黄色的、代表着“注意”级别的咨询信息,在屏幕上方最显眼的位置,跳了出来:
【ENG 4 FUEL FILtER cLoG】(4号发动机燃油滤清器堵塞)
刘峰和凯雷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条信息上。
机长凯雷的表情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牌飞行员,他很清楚,这虽然是一个不常见的故障,但远未到火烧眉毛的地步,手册上对此有着明确的、按部就班的应对预案。
“问题不大,”他沉声说道,语气依旧冷静,“可能是燃油里混入了一些冰晶或者杂质。刘峰,把qRh(快速检查手册)递给我,翻到‘发动机’故障章节。”
“明白。”刘峰立刻从座椅旁的储物格中,拿出了那本厚重的手册,熟练地翻到了对应页码,递给了凯雷。
“我看看……嗯,‘4号引擎燃油滤清器堵塞’……程序第一步,将4号引擎的燃油交叉输送活门,设定为‘开启’……”凯雷的声音,有条不紊。
“嘀!嘀!”
然而,就在凯雷还在对照着手册,准备让刘峰执行下一步操作时,又一声更加急促、也更加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另一条同样是黄色的、但却在屏幕上以一种更加不祥的姿态,疯狂闪烁的警报信息,弹了出来!
【ENG 1 StALL】(1号发动机失速)!
如果说刚才的“滤清器堵塞”只是一次感冒,那么“发动机失速”,就相当于毫无征兆的心脏骤停!
“什么?!”凯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嘀!嘀!嘀!”
“嘀!嘀!嘀!”
不等两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连串的警报声,接二连三地,疯狂地响了起来!EcAm屏幕上,瞬间被刷满了黄色的、代表着系统崩溃的故障信息!
【ENG 2 VIbRAtIoN hIGh】(2号发动机高度震动)!
【ENG 3 N1 UNStAbLE】(3号发动机转速不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凝固。
紧接着,各种不同频率的、代表着系统崩溃的告警声,如同地狱的合唱,在这小小的空间内疯狂地交织、轰鸣。
那枚代表着最高警告等级的、巨大的主警报灯,如同黑夜中一颗不祥的、正在疯狂脉动的琥珀色星辰,将整个驾驶舱内所有的仪表、开关,以及刘峰和机长凯雷的脸,都染上了一层黄红色。
凯雷那只正准备翻动快速检查手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如同冰山般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困惑,最终,是源于数十年飞行经验被彻底颠覆的、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一生中处理过数次引擎故障,但……但绝不是这样!四台引擎,在短短十几秒内,以四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同时宣告崩溃……这不是故障!这是谋杀!
而刘峰,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大脑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作为飞行员的本能,让他想要立刻接管飞机进行手动操控;但作为一名国家元首的直觉,却让他瞬间想到了那三个坐在客舱里的“商人”,想到了那罐被注入燃油的“添加剂”!
刚开始接到通知时还不以为然,到如今才反应过来已经无济于事了。
还没等刘峰和凯雷做出任何反应,如同早已写好了的、来自地狱的死亡剧本,另外两条更加致命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级别的红色警报,接踵而至!
【ENG 2 FAIL】(2号发动机失效)! 【ENG 3 FAIL】(3号发动机失效)!
“这!这!!这不可能!!!”机长凯雷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看着EcAm屏幕上那瞬间被刷满的、如同鲜血般刺眼的红色故障信息,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伴随着最后一台、也是最初发生故障的4号发动机,在燃油滤清器被彻底堵死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并最终停车……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四台GEnx发动机曾经澎湃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被万米高空中尖锐的风声彻底取代。飞机,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主发电机应声下线。
驾驶舱内,那原本如同星空般璀璨的、由数百个仪表和屏幕所组成的仪表盘,瞬间大面积黑屏,整个驾驶舱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只有少数由备用蓄电池供电的、最关键的几个姿态仪和速度表,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红色应急光芒。
“ApU!立刻启动辅助动力单元!”机长凯雷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黑暗中摸索着,狠狠地拍下了头顶仪表板上的ApU启动按钮!这是他们恢复飞机主供电的、唯一的机会!
“操纵杆!刘峰,稳住飞机!”凯雷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用他提醒,刘峰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驾驶盘。
在失去了所有发动机的液压助力之后,这架重达四百吨的“空中女王”,其气动舵面变得如同焊死了一般沉重。
刘峰感觉自己推的不是驾驶杆,而是一座正在倾倒的大山!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地对抗着飞机那不受控制的姿态,将飞机的速度,拼命地维持在能够滑翔的范围之内。
“mayday!mayday!mayday!”凯雷抢过通讯设备,对着所有频道,发出了最紧急的求救信号,“这里是岚航1002!我们……我们遭遇了所有发动机同时熄火的、灾难性的故障!重复!所有四台发动机,全部失效!”
“我们现在的位置……航标……”
他话还没说完,刘峰便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一旁的护航战机频道,吼出了更关键的信息:“‘利剑’!‘利剑’!我是刘峰!我们遭到了蓄意破坏!飞机失去了所有动力!立刻……立刻寻找备降场!任何能降落的地方都行!”
此刻,这架曾经优雅美丽的“空中女王”,已经变成了一块沉重的、没有任何动力的、正在从万米高空无情坠落的“铁砖”。
客舱内所有的主照明灯、阅读灯,以及座椅前方那正在播放着岚山风光宣传片的娱乐系统屏幕,都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瞬间熄灭。
整个巨大的机舱,在万米高空之上,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之中。
只有地板上那几排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自动亮起的、微弱的应急疏散指示灯,在顽强地散发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从光明到黑暗的剧变,让这群第一次坐飞机的人心惊肉跳。
“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救命!飞机要掉下去了!”
在死寂了短短数秒之后,极度的恐慌,如同无法被扑灭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客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以及用各种不同亚人种族语言发出的、绝望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密闭的铁棺材里,吵闹无比。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人都方寸大乱的混乱之中,兔族间谍希拉冷静而又敏捷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借着应急灯那微弱的光芒和周围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头等舱后方的一间洗手间内。
“咔哒。”
她反锁上门,将自己与外界的混乱彻底隔绝。
“——凝!”
伴随着她口中无声的咒语,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从他的手心中爆发开来!
水池中那还在缓缓流动的水流,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被冻结成了两把晶莹剔透、闪烁着致命寒芒的、锋利无比的冰刀。
她迅速地从自己那条昂贵的丝绸长裙下摆,撕下两块布料,将冰刀那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刀柄,一层又一层地、紧紧地缠绕了起来,以便加固和防滑。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间谍,也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在黑暗中,扮演起了“被吓破了胆的乘客”。
“完了!完了!我刚才听到机翼那边有爆炸声!飞机的头要断了!”熊族间谍巴洛克,用他那洪亮的、极具穿透力的嗓门,疯狂地叫喊着,“快!快往后面跑!后面的机舱还完整!”
“对!后面才有生路!驾驶舱的门被炸开了!我看到驾驶室已经没了!”另一名鹿族商人,则用一种充满了颤音和哭腔的、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向着同样的方向尖叫。
他们一唱一和,试图将乘客们那早已濒临崩溃的恐慌,转化为一股足以破坏飞机重心的、致命的“人力武器”!
一旦数百名乘客,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同时涌向飞机的某一端,那么,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无法再改出这架“空中女王”的姿态!
然而,就在这场由间谍们精心策划的、致命的混乱即将成型之际——
“请各位乘客保持镇定!” “留在你们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相信我们的飞行员!重复!相信我们的飞行员!”
数道同样响亮、但却充满了专业素养和安定人心的力量的呐喊声,从客舱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些训练有素的岚山航空乘务员们,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职业素养。她们没有丝毫的慌乱,在断电的第一时间,便打开了座椅下方的应急手电。
她们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力量的姿态,迅速地压制住了那几名间谍所煽动的混乱。
她们一手抓着座椅靠背,以防止自己被飞机的颠簸甩飞,一手举着手电,用那明亮的光束,为那些被黑暗和恐惧所吞噬的乘客们,带来了一丝光明和希望。
她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让大部分已经失去理智的乘客,恢复了一丝冷静,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在乘务员们专业而又果断的处置之下,客舱内那濒临失控的混乱,如同被强行扑灭的火焰,暂时地平息了下去。
虽然恐慌的阴云,依旧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但至少,绝大多数的乘客,都在求生的本能和对机组人员的信任之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系好了安全带。
一种充满了绝望的、死寂般的秩序,在这片黑暗的、如同坟墓般的空间内,被脆弱地、勉强地建立了起来。
然而,眼见A计划(制造混乱破坏平衡)在乘务员们的专业应对之下迅速失效,熊族间谍巴洛克,与坐在他对角线位置的鹿族商人,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之下,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神。
他们毫不犹豫地,立刻启动了b计划。
“吼!!!”
巴洛克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文明生物、如同野兽般充满了原始暴戾气息的咆哮!他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机舱过道内,显得是那样的充满了压迫感。
他一把就将正准备起身,去安抚后排乘客的、邻座的兔族间谍希拉,用他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胳膊,死死地锁住了喉咙,并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将她狠狠地按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默不作声的鹿族商人,也以一种与其瘦弱身形截然不符的、如同毒蛇出洞般的敏捷,掏出了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冰刀!
他一个箭步上前,精准而又凶狠地,将那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刀,死死地抵在了希拉那白皙、脆弱的脖颈之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啊——!救命!放开我!!”
希拉的表演,在这一刻,堪称完美。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恐惧和剧烈痛苦的尖叫。她那看似柔弱的身体,在巴洛克那如同铁钳般的禁锢下,剧烈地挣扎、扭动。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汹涌而出。
她将一个无辜、柔弱、在突如其来的暴力面前手无寸铁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足以骗过世界上最顶尖的心理学家。
“都别过来!!”
巴洛克用他那粗壮的胳膊,如同拖拽一个布娃娃般,将不断“挣扎”的希拉从地上拎起,以她作为肉盾,挡在自己的身前。
他对着那些闻声赶来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的乘务长和其他乘客,用一种最古老、也最野蛮的亚人语,咆哮道:
“都退后!否则我立刻就拧断她的脖子!让你们的飞行员,马上打开驾驶舱的门!我只说一遍!马上!!”
那名刚刚还沉着冷静地指挥着全局的乘务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面对无解难题时的两难与绝望。
那把晶莹剔透的冰刀上,所反射出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寒光,与她眼中倒映出的、地板上应急指示灯的幽绿色光芒,交相辉映。
飞机的危机,从一场对抗自然的空难,瞬间升级为了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无解的、发生在万米高空坠落过程中的暴力劫持。
但他们或许想不到,这架飞机的乘务员并非全部都是全职,也有劳务派遣过来的岚山克格勃特工。他们站在黑暗中默默的注视着现场的情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胯部,才发现既没有带枪,也没有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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