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他想起父亲死在金陵的消息传来那天,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月,眼睛哭瞎了。
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要替你爹报仇”,想起自己从四川走到山城,走了一个多月,脚磨破了,腿瘸得更厉害了,但他从来没想过回头。
“长官。”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爹死在金陵,民国二十六年,鬼子进城的时候,他没跑出来。
我娘哭瞎了眼睛,去年也走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你要替你爹报仇。”
帐篷里安静了。
龙文章叼着烟,没有说话,阿译低下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长官,我求你了。”
他跪了下来。
龙文章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明,沉默了很久,帐篷里只有风吹帆布的声音,哗啦哗啦。
“站起来。”龙文章终于开口了。
陈明没有动。
“我让你站起来。”龙文章的声音硬了些,“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这是什么样子?”
陈明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腰挺得笔直。
龙文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会开坦克?”
“不会,但我学过机械,我能学。”
“你读过一年大学,学什么的?”
“机械工程。”
龙文章看向旁边那个中年军官——高奇,装甲师的副师长,高奇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点了点头。
“机械工程的底子,学坦克比一般人快三倍。”高奇的声音很平,“腿瘸不影响开坦克,舱门一关,谁也不知道你腿怎么样。”
龙文章又沉默了一会儿。
“去后面领装备。”他说,“明天归队,分到装甲师。”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他擦了擦脸,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龙文章叫住了他。
“陈明。”
“在。”
“你爹叫什么名字?”
陈明愣了一下:“陈德厚。”
龙文章点了点头:“记住了。”
陈明走了,阿译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明,四川人,父殁于金陵,懂机械。”
龙文章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高奇,这个人分到你那里,给我盯紧了,练不出来我找你。”
高奇点了点头:“练不出来,我自己去当兵。”
山城郊外,新八军营地。
龙文章蹲在训练场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新兵们在泥水里匍匐前进,雨下了一整天,训练场变成了泥潭,新兵们在泥水里爬,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
不辣站在泥潭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看见谁爬得慢了,就是一竹竿敲过去:“快点!鬼子在后面追!爬慢了就死了!”
一个新兵爬着爬着,忽然趴在地上不动了,不辣走过去,用竹竿戳了戳他:“起来!”
新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
他哭了起来,眼泪从泥水里冲出一道白印子。
“长官,我爬不动了。”他哭着说。
不辣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柱子。”
“刘柱子,你爹死了吗?”
刘柱子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娘呢?”
“也没有。”
“那你哭什么?”不辣站起来,“你爹你娘还活着,你哭什么?他们在家等你回去,你哭什么?”
刘柱子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前爬。
阿译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走到龙文章身边。
“死啦死啦,军部的电报。”他把电报递过去。
龙文章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电报是军政部发来的,说新八军的装备调拨需要“按程序办理”,第一批装备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到位。
“两个月?”龙文章把电报揉成一团,“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均座已经在想办法了。”阿译说,“他说会找人处理。”
龙文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朝指挥部走去。
黄璟站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地图。
他手里拿着电话,电话那头是理查德的声音。
“将军,您要的装备,我可以想办法。”理查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但需要时间,从印度运过来,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黄璟说,“我等不了。”
“那我尽量快。”理查德顿了顿,“将军,有件事我要告诉您,蒙巴顿勋爵那边,对您的部队很感兴趣。如果您愿意配合英军在缅甸的行动,装备的事,他可以帮忙。”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理查德,你告诉蒙巴顿,我只打日本人。其他的事,不感兴趣。”
“我明白了。”理查德说,“装备的事,我会尽快。”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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