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启程

公路上,新八军的队伍蜿蜒数里。

坦克、装甲车、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从昆明城外的营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脚下,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把清晨的阳光染成了昏黄色。

一万八千将士从昆明开拔,向北,朝山城的方向。

黄璟坐在吉普车后座,军装笔挺,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被晒黑的脖子。

“均座。”阿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前面的村子,有百姓在等我们。”

黄璟探出头,看见远处的村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每经过一个村镇,都有民众自发站在路边。

有人端着水碗,有人举着鸡蛋,有人挥舞着小旗,有人只是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他们的衣服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那种看到希望的人才有的光。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一个小孩。

“叔叔们好!”小孩跑到路边,举起旗子使劲挥,“我长大了也要打鬼子!”

迷龙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头来,冲小孩咧嘴笑了笑,他笑得很丑,满口黄牙,但小孩不怕,也冲他笑。

“你叫什么名字?”迷龙喊。

“狗蛋!”

“狗蛋,好好吃饭,长大了跟叔叔一起打鬼子!”

“好!”小孩使劲点头。

迷龙缩回炮塔里,沉默了一会儿,豆饼蹲在他旁边,抱着机枪,也在笑。

“迷龙哥,那小孩跟你有点像。”

“哪像?”

“笑起来都丑。”

迷龙一巴掌拍在豆饼脑袋上:“你个瘪犊子,会不会说话?”

豆饼嘿嘿笑,缩了缩脖子。

康丫开着吉普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手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在车上一样,但今天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他看到路边那些百姓,想起自己老家的娘。

他娘在沦陷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康丫,开稳点。”龙文章坐在后排,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颠得我屁股疼。”

“路不好。”康丫头也不回。

“路不好你开慢点。”

“慢了你又嫌慢。”

龙文章懒得理他,把头探出车窗,看外面的百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碗在她手里晃,洒了一些出来。

“停车。”龙文章喊。

康丫踩下刹车,吉普车滑出去几米才停下来,龙文章跳下车,走到老太太面前。

“大娘,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浑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长官,喝口水再走。”

龙文章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很甜。

“谢谢大娘。”

老太太忽然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长官,我儿子200师的,打缅甸的时候死了……我……我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他……”

龙文章的手抖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老太太的脸。

“大娘,您儿子叫什么?”

“叫……叫狗剩。”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娘,狗剩是好样的,他在天上看着您,希望您好好活着。”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龙文章站起来,把碗还给她,转身走回车上。

“开车。”他的声音有些哑。

康丫踩下油门,吉普车继续往前开,龙文章坐在后排,把那根烟点着了,烟雾在车厢里弥漫,黄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个老汉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手里拄着一根锄头,腰弯得像一张弓,他看着那些坦克从面前开过,眼睛里有泪光。

不辣从卡车上探出头来,冲老汉喊:“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着呢!你们回来了,我就更好了!”

不辣也笑了,缩回头,对豆饼说:“豆饼,看到没,老百姓盼着咱们呢。”

“看到了。”豆饼蹲在车厢里,抱着枪,“不辣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欢迎咱们?”

“因为咱们打鬼子。”不辣点了一根烟,“因为咱们是他们的儿子、兄弟、爹。”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要麻蹲在车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老家,想起他娘,想起他走的时候他娘站在村口哭。

“要麻哥,你想家了?”阿泰蹲在他旁边。

“不想。”要麻头也不回,“打仗呢,想什么家。”

阿泰没再问。

蛇屁股坐在卡车驾驶室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削一个萝卜,他是炊事兵,走到哪都带着菜刀和萝卜,他削萝卜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像是在雕花。

“蛇屁股,你削个萝卜削半天。”旁边的士兵笑他。

“你懂什么?”蛇屁股头也不抬,“这是艺术。”

“艺术个屁,能吃就行。”

“能吃也得好看。”蛇屁股把削好的萝卜切成块,放进嘴里嚼,“好吃。”

士兵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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