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唐基的最后一张牌

山城的夏天,热,闷,喘不上气。

唐基坐在茶馆的包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唐先生,久等了。”

门帘一挑,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周明诚,何应钦手下的参议,专门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说白了,就是替何部长盯着那些不听话的部队。

“周先生客气。”唐基站起来,伸出手。

周明诚跟他握了握,坐到对面。

伙计重新沏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唐先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周明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唐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周明诚面前。

“周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周明诚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抽出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有照片,有文件,有手写的举报信。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坦克旁边,笑得阳光灿烂——黄璟。

文件是打印的,密密麻麻好几页,标题写着《关于新八军军长黄璟“拥兵自重、私通美方”的调查汇报》。

周明诚看了几页,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先生,这些东西,您从哪弄来的?”

“我自己查的。”唐基说,“黄璟在缅甸打了快两年了,从南天门打到仰光,仗没少打,装备没少要。

他手里现在有一个军,两万多人,清一色的美械装备,坦克、重炮、盟军的飞机,什么都有。

周先生,您想想,一个军长,手里有这么多东西,他想干什么?”

周明诚没说话,继续翻材料。

“还有。”唐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周明诚面前,“这是黄璟跟那个美国顾问理查德的合影,您知道理查德是什么人吗?

他是艾森豪威尔的人,黄璟跟他走得很近,近到可以称兄道弟。”

周明诚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黄璟和理查德站在一起,理查德搂着黄璟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辆坦克,上面挂着青天白日旗。

“唐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黄璟这个人,不可信。”唐基的声音压低了,“他今天能跟美国人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跟美国人一条心,到时候美国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上峰的话他还会听吗?”

周明诚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唐基,沉默了很久。

“唐先生,您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他端起茶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上峰现在还用得着黄璟。”周明诚喝了一口茶,“缅甸还没打完,仰光还在鬼子手里,这个时候动黄璟,不理智?”

唐基咬着牙,没说话。

“唐先生,我劝您一句。”周明诚站起来,“黄璟的事,您别管,管多了,反倒对你不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唐基。

“对了,戴春风的人最近在查您。”他说,“你自己多加小心,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平安的在这喝茶。”

门帘一挑,周明诚走了。

唐基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戴春风。

他当然知道戴春风是谁。

军统的老板,手比谁都长,心比谁都狠,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船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第一次见虞啸卿的时候,那时候虞啸卿才十几岁,站在军校的操场上,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他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手帕,说“擦擦汗”。

虞啸卿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叔”。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叔”。

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虞家的人,虞父说什么他听什么,虞啸卿要什么他给什么。他以为,只要他尽心尽力,虞家就不会亏待他。

他错了。

虞父为了保虞啸卿,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虞啸卿为了表忠心,把他从新六十七师踢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赢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桌上那叠材料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看着它烧成灰烬。

纸片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他盯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包间。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唐先生,上车。”那人说。

唐基愣了一下:“您是——”

“戴老板的人。”那人打开车门,“戴老板想见您。”

唐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戴春风的办公室在军统局大楼的顶层。

唐基被人带进去的时候,戴春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山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江面上的船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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