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在城北广场举行。
天还没亮,广场上就站满了人。
士兵们列队,平民们围在四周,有人举着小旗,有人捧着花,有人只是站着。
旗杆是新的,昨天刚立起来的。
原来的旗杆被鬼子用过,黄璟说不要了,换新的,康丫带着工兵营连夜赶工,砍了棵柚木,削直了,刨光了,立在广场中央。
龙文章站在旗杆下,手里捧着那面青天白日旗。
旗是那个老妇人给的,藏了三年。
黄璟说用这面旗,老妇人听说后,哭了。
“均座,时间到了。”阿译在旁边说。
黄璟点点头,走到旗杆下。
广场上安静下来。
“升旗!”龙文章喊。
旗升起来了。
在晨风中缓缓上升,猎猎作响。阳光从东边的楼顶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旗上,把青天白日照得格外鲜艳。
所有人同时敬礼。
黄璟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这面旗,是在黄埔军校。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站在操场上,看着旗升起来,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面旗插遍华夏”。
后来他去了弗吉尼亚,看到星条旗,想着“什么时候,我们的旗也能这么硬气”。
现在,旗升起来了。
在曼德勒的天空下,在伊洛瓦底江的岸边,在异国的土地上。
不是侵略,是解放。
“礼毕!”龙文章喊。
大家放下手。
广场上响起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震耳欲聋,从几个人的掌声到所有人的掌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黄璟转过身,看着那些哭哭笑笑的平民,看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旗升起来了,仗还没打完,继续走。”
就这么几句话。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龙文章跟在后面,不辣跟在后面,要麻跟在后面,孟烦了跟在后面,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队伍像一条长龙,从广场出发,穿过曼德勒的街道,朝南边走。
那里,是仰光的方向。
虞啸卿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从脚下经过。
他手里拿着一面旗——虞师的军旗。
叠得整整齐齐,揣在怀里,跟了他好几年。
从禅达到南天门,从南天门到腊戌,从腊戌到曼德勒,这面旗一直在。
现在,他用不着了。
“师座。”海正冲站在旁边,看着他。
虞啸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面旗,展开。
青天白日,红边,中间是“虞”字,旗角磨毛了,颜色也褪了不少,但字还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旗叠好,蹲下来,放在城墙的砖缝里。
“走吧。”他站起来,拍拍手。
海正冲愣了一下:“师座,您不要了?”
“不要了。”虞啸卿转过身,“虞师没了,留着旗干啥?”
“可是……”
“没有可是。”虞啸卿打断他,“从今天起,只有新八军,没有虞师。”
他走了。
海正冲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被塞进砖缝的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旗拿出来,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师座不要,我要。”他喃喃自语,转身跟上去。
不辣走在队伍中间,帽子上还别着那朵缅桂花。
花已经蔫了,花瓣卷曲着,颜色也淡了,但他舍不得扔,他走几步,摸一下,走几步,摸一下,生怕掉了。
“不辣哥,您那花都蔫了,还戴着呢?”豆饼在旁边问。
“你管我?”不辣瞪他一眼,“我喜欢。”
“可是蔫了不好看啊。”
“好看不好看,是我说了算。”不辣又摸了一下花,“这花是老百姓给的,代表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心意不能扔。”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要麻走在前面,听见他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不辣头上的花,笑了:“不辣,你这花戴得像新娘。”
“你才新娘呢。”不辣骂了一句,但没摘。
队伍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曼德勒的街道上,把石板路晒得发烫,路边有人端着水碗,递给经过的士兵。有人把花扔向队伍,有人只是站着,看着。
一个小孩跑过来,把手里的花递给不辣。
不辣愣了一下,接过来,是一朵缅桂花,还带着露水,很新鲜。
他把旧花摘下来,换上新的,低头看着小孩:“谢谢你啊,小家伙。”
小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转身跑了。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玛琳。那个叫他“爸爸”的小女孩,在安全区,有康丫照顾,应该没事。
“走吧。”要麻在前面喊。
不辣回过神,跟上去。
傍晚,队伍在曼德勒城南扎营。
黄璟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南边。那里是伊洛瓦底江,江那边是平原,平原那边是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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