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外的战鼓声还在嗡嗡震荡,许欣瑶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望着林风青布短打被风掀起的衣角,喉间那声历千帆的呢喃被鼓点碾碎,只剩鼻尖泛酸的钝痛——三日前收到传讯符说历千帆会来搅局,她才特意换了月白裙,连脂粉都未施,就想在这潜龙大会上讨个公道。
可眼前这人腰间挂着泛着鸡油的柴刀,嗑瓜子的模样比镇口卖糖画的老周还随意,哪有半分历千帆的狠劲?
他?
参加天骄切磋?段剑屏的茶盏砸在石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他雪缎衣摆,天剑宗的候选圣子要和杀鸡的比?他扫了眼林风腰间的柴刀,嘴角扯出冷笑,莫不是砍完鸡脖子,还想砍剑穗子?
盛天虹倒是没笑,只捏着瓜子壳的指节发白——他昨日还在赌坊押了十块中品灵石,说这青玄天没几个能接住他三招。
此刻盯着林风松松垮垮的袖口,突然觉得那十块灵石要打水漂了。
观众席的议论声像滚过瓦檐的雨珠,青玄天名人?
我看是卖鸡名人吧那刀鞘上的油,怕不是十年没擦过戴长老面子要挂不住了......戴承寒的玄色道袍被攥出褶皱,他望着主殿上方潜龙大会的金漆木匾,喉结动了动——这是他提议让许欣瑶邀人的,本想借历千帆的名头炒热场子,谁成想是个冒牌货?
有何不可?林风弯腰捡起段剑屏碰落的茶盏,指腹擦过盏沿的冰裂纹,我杀过最凶的鸡,能扑腾着啄断三根竹筷;你们最凶的天骄,能比那鸡厉害?他直起身子时,阳光正落在柴刀刀鞘上,油腻的反光刺得盛天虹眯起眼。
许欣瑶突然攥住胸前的玉佩——那是历千帆去年在她生辰时送的,刻着并蒂莲的羊脂玉。
此刻玉坠贴着心口发烫,她望着林风侧脸的轮廓,恍惚想起那夜历千帆踩着血污破门而入,刀光映得他眼底通红:瑶瑶别怕,我来接你。可眼前这人的眉峰更软些,连笑起来都像在哄隔壁哭鼻子的小娃。
轰——
一声闷响震得房梁落灰,萧封的身影就这么立在了主殿台阶上。
他穿月白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九节青玉佩,每一步踏下都像有清风吹散了暑气。
原本议论纷纷的修士突然噤声,段剑屏的瓜子壳哗啦啦掉了一地——那是青玄天第一强者的威压,比雷劫还灼人三分。
林兄弟。萧封却像没看见满场呆若木鸡的人,径直朝林风走去,广袖扫过盛天虹的肩,惊得那少年踉跄两步,三日前在破庙镇斩尸妖,你用柴刀劈断了百年槐根?
林风摸了摸后颈:那槐根缠了老妇的棺材板,不劈断它能把人拖进地缝里。
萧封的眼睛亮起来,像寒夜的星子,上月在芦苇荡救那船商队,你用灶灰撒了二十里迷阵?
灶灰便宜,撒多了不心疼。林风从兜里摸出颗瓜子,在指尖转着,总不能让那些商队的娃子,跟着亲爹的尸体喂鱼。
好得很。萧封突然抬手,青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青玄天要的就是这种人。
林兄弟,可愿入我玄霄阁?
我让你做亲传弟子,享副阁主待遇。
满场抽气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段剑屏的下巴都快磕到茶盏,他昨日还听师父说玄霄阁的亲传弟子比金翅大鹏还金贵;盛天虹攥着瓜子的手松开,糖霜簌簌落在鞋面上;戴承寒的玄色道袍被冷汗浸透,后背贴在石柱上冰凉一片——萧封上回收徒,还是三百年前收关门弟子的时候。
许欣瑶的玉佩掉在地上。
她望着萧封弯下的腰——那是青玄天最傲气的剑修,此刻却像在和多年老友说话。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传讯符上的字:历千帆将乱潜龙,小心。可若眼前这人是历千帆,为何萧封会对他这般?
谢萧前辈抬爱。林风弯腰捡起许欣瑶的玉佩,递过去时指节擦过她冰凉的手背,我卖鸡的摊子还没盘出去,总不能让镇口的大娘买不到新鲜鸡腿。
萧封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震得房梁的灰又落了一层:好个卖鸡的摊子!
林兄弟可知,五百年前青玄天有位剑修,也是不愿入宗门,只爱蹲在城门口给人修菜刀。
后来那剑修斩了九头蛇,成了青玄山上第一位红尘仙。他望着林风腰间的柴刀,眼神里浮起几分追忆,若你早生五百年......
早生五百年,我怕连鸡都杀不成。林风把玉佩塞进许欣瑶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和他杀鸡时磨出的茧子位置倒差不多,那时候的鸡,怕比现在的妖还凶。
满场寂静得能听见金漆木匾上落灰的声音。
段剑屏突然跳起来,拽住盛天虹的袖子:五百年前那位......是那位?盛天虹的喉结动了动,重重点头——整个青玄天的修士都知道,那位红尘仙的剑,是用菜刀炼的。
许欣瑶捏着玉佩的手在抖。
她望着林风转身时青布短打的褶皱,突然想起姐姐许温馨昨日说的话:瑶瑶,潜龙大会上若见着奇人,记得替我留意。此刻她顺着廊柱望去,正看见许温馨站在东侧偏殿门口,月白纱裙被风掀起一角,正朝她轻轻招手。
叮——
一道极细的龙吟钻进许温馨耳中。
她垂眸摸向腰间的玉笛,那是金焰狻猊的传讯法诀。
神识扫过的刹那,她瞳孔微缩——此子身上有龙纹,非池中物。
许欣瑶攥着玉佩朝姐姐走去,裙角扫过林风方才坐过的台阶。
那里还留着半枚瓜子壳,在阳光下泛着糖霜的甜腻。
她回头望了眼主殿中央的萧封,听他朗声道:潜龙大会,正式开始!
林风坐回台阶,摸出兜里的瓜子袋。
阳光穿过飞檐落在他肩头,柴刀刀鞘上的鸡油泛着温润的光。
他望着场中跃跃欲试的天骄们,嘴角微微扬起——杀鸡要挑最凶的,这切磋,倒也该挑最凶的来。
主殿外的战鼓再次擂响,震得潜龙大会的金漆木匾又落了层灰。
有人看见萧封望着林风的背影,眼底浮起笑意;有人看见许温馨摸着玉笛皱眉;有人看见段剑屏拽着盛天虹往赌坊跑——他们都没注意到,林风腰间的柴刀刀鞘上,一道淡金色的龙纹正缓缓游动,像活过来的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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