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弥天胸口的血沫随着咳嗽喷在林风手背，混着铁锈味的温热触感让林风瞳孔微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柴刀刀柄传来的震颤——那是濒死者经脉断裂前最后的挣扎。

你的剑意...被辱没了...武弥天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林风裤脚，玄色大氅下的半块玉牌还在随着呼吸起伏，与舱底字碎玉碰出细碎的响。

林风忽然松开刀柄。

柴刀半悬在武弥天胸口，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弧度坠下，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猩红的线。

他蹲下身，指节抵住武弥天下巴强迫对方抬头：你可知我娘咽气前说什么？

她说刀里的气数，是要给活人造路的他喉结滚动，可二十年了，我连路都没找着，只能先砍断挡路的荆棘。

咳...好个...荆棘。武弥天突然呛笑，黑血溅向林风面门。

林风反手拽过身后帝云的衣袖挡在面前。

绣着云龙纹的锦缎立刻被血浸透，帝云惊退半步，眉峰紧拧：林...林大侠！

闭嘴。林风头也不回，指腹碾过武弥天颈侧动脉，我问你，遗言是什么？

武弥天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忽然抓住林风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传我一句话...说逍遥客林风，是大魔——

够了。林风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水，桃花仙被你同门斩于玄铁峰时，可有人说她是仙？

杳冥仙为救山民引雷劈妖，你们说她走火入魔。他扯下武弥天腰间玉牌，现在轮到我，就成魔了？

武弥天的手突然松了。

他望着那方合二为一的萧氏家主令，喉结动了动：原来...你是萧...

我是林风。林风将玉牌塞进自己衣襟，现在有笔买卖。

你替我杀三个天桥商会的人，我保你命。

你当我是...

再加半本《流云九剑》残篇。林风打断他，我知道你在寻那东西——你师侄许重山书房暗格里的拓本，我看过。

武弥天的呼吸陡然急促。

他盯着林风眼底的笃定，忽然意识到对方早把自己的软肋摸得透透的。

江风掀起他额前乱发，露出鬓角新添的白发：十息。林风屈指敲了敲自己手腕，

你疯了！天桥商会...

他们与皇室有...

武弥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在林风鞋尖。

他望着对方无动于衷的眼神，终于咬碎后槽牙：我要先看残篇。

成交。林风突然笑了，可那笑意没达眼底，但条件改了——你不仅要杀人，还要替我送封信到南疆万毒窟。

你...武弥天瞪圆眼睛，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

我打算让你比死更难受。林风站起身，靴底碾碎一块带血的碎木，你道心不是最坚吗？

那就用这副残躯，替我去趟人间炼狱。

等你回来...他忽然顿住，侧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帝云。

帝云正盯着自己被血浸透的衣袖，听见动静慌忙垂眸。

林风注意到他袖中凸起的形状——是把短刃。

看够了？林风扬声，帝云猛地抬头，把你腰间的金疮药扔过来。

帝云手忙脚乱解下药囊，药瓶滚到林风脚边。

林风弯腰拾起，甩进武弥天怀里：先吊着命。

武弥天捏着药瓶，突然觉得比握着那柄柴刀更沉。

他望着林风转身走向船舷的背影，喉间像塞了团浸血的棉花：你...究竟要什么？

林风没回头。

他望着江面上漂浮的碎木，晨雾里传来水鸟的哀鸣。我要你离我娘的坟远点。他的声音被风吹散，离我阿娘的老邻居远点。

离...所有我在乎的人远点。

武弥天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原来...你比我更疯。

林风转身时，晨光正好刺破晨雾，在他肩头镀了层金。

他的手按在柴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泛白：疯不疯的，等你做完这些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弥天胸前的刀伤，对了，你不是说我剑意被辱没？

武弥天瞳孔微缩。

改日。林风的拇指摩挲着刀背，改日我耍给你看。

江风卷着晨雾掠过甲板，将帝云袖中短刃的寒光晃了晃，又很快隐没在雾里。

武弥天望着林风逐渐模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具即将枯死的躯体里，竟泛起一丝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