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慌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太傅府西跨院的花厅里,青釉莲花灯搁在紫檀木的小几上,灯焰被穿堂风吹得左右飘摇,光影在四壁间晃出明暗。

林婉儿斜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京城最新出的话本子,那书页被她的指尖磨得将破,她却浑然未觉。

严嬷嬷从门口悄步进来,躬着腰站在她下首,额上浸出的汗珠滴落在地砖上。

“小姐,千真万确,老奴在宫门口亲耳听到乾元殿的内侍说的。”

严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陛下亲口下旨,宋云绯与宋大人因血脉不融断亲。”

“三日后,太子殿下会亲自送那丫头回镇国公府认祖归宗。”

林婉儿的手指骤地松开,话本子“啪嗒”掉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猛地从榻上坐直,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几案上刚沏好的茶盏也被她带翻在地,茶水溅湿了裙角。

严嬷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越发低沉。

“今日乾元殿上,那丫头不光和宋大人验了亲,陛下竟让她和镇国公也滴血认亲。”

“偏偏她与宋大人的血液不相融,与镇国公的血倒是融在了一处。”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定了,宫里头只怕早就传开了。”

林婉儿从榻上站起身,也顾不得湿了的裙角,气急之下险些踢翻了脚边的茶碗。

“不可能。”

“宋云绯她怎么可能是镇国公的女儿?”

“她就是宋濂之女,因为选秀患病被送去行宫做宫女的。她凭什么摇身一变就成镇国公之女?”

严嬷嬷看着她这模样,骇得不敢接话,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林婉儿深吸了口气,将到了喉口的话又压下去。

冷静。

她闭上眼,指尖在掌心里微微蜷起。

她重生回来,本是胸有成竹。

可那些她曾无比笃定的事,却一桩桩一件件地在悄悄走偏。

宋云绯那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如今不光被楚靳寒呵护在东宫,如今只怕是连身世都要翻覆了。

镇国公府顾淮安,三代封公,手握大夏半数边军的兵权,是满朝文武中最不可撼动的勋贵。

若宋云绯真的成了顾淮安的女儿,那她便不再是东宫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侍妾。

她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嫡女,若论门第论家世,甚至都直接压过自己一头。

严嬷嬷偷瞄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递上帕子。

“小姐,您先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林婉儿接过帕子,却没有去擦裙角的水渍,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花厅西侧那扇通往正院的月洞门上。

“嬷嬷,我娘呢?”

“夫人午后去了佛堂礼佛,方才差人来问过一回,说是让小姐晚些过去用膳。”

林婉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提起裙摆便朝月洞门走去。

严嬷嬷忙不迭跟上,一路小跑到她身后,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帛。

太傅府的后院是三进三出的格局,正院在最里头,与前头林渊的书房隔着两重影壁和一道垂花门。

沈曼曼的佛堂设在正院东厢,是她嫁入林家后特意让人辟出来的,寻常连林渊都不轻易踏足。

林婉儿走到佛堂门口时,里面的木鱼声正好停了。

一个穿着褐色比甲的婆子从里头出来,见是林婉儿,忙行了个礼。

“大小姐来了,夫人刚诵完经。”

林婉儿没有应她,径直推门进去。

佛堂不大,供着白玉观音,案上三炷清香已燃过半,烟气在暮色中拧成细细的一缕。

沈曼曼跪在蒲团上,手中的檀木佛珠还在指间慢慢转着。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只是唇角那两道纹路刻得深了些,平白多出几分刻薄相来。

听到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

“婉儿,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

林婉儿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她将涌上喉头的急切压了压,令自己的声音比方才稳了半分,才开口道:

“娘,宫里出事了。”

沈曼曼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慌张。”

“宋云绯与宋濂当众断了亲,陛下还让她与镇国公滴血认亲,血液相融。”

林婉儿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微微走调。

“三日后太子亲自送她去国公府认祖归宗,若是坐实了这层身份,她便是镇国公的嫡女,我拿什么跟她争?”

沈曼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她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脸看了林婉儿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是秋日里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说完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

沈曼曼走到案前,将那三炷香的烟灰轻轻弹落在铜炉里,声音不疾不缓。

“婉儿,你如今好歹是太傅府的嫡长女,日后是要做太子妃的人,遇事便这般沉不住气,让旁人看了像什么话。”

“娘,这和沉不沉得住气无关。”

林婉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如今她若是真的成了国公府的千金,这东宫哪里还有女儿的位置?”

沈曼曼侧过身,目光从白玉观音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林婉儿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她伸出手,替女儿将鬓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动作极是温柔。

“你急什么,她还没回国公府呢。”

“三日而已。”

“三日?”

沈曼曼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三日的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林婉儿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曼曼没有回答,转身走到佛堂角落的一只紫檀立柜前,从柜底抽出了一只上了锁的匣子。

她从腰间解下极小的铜钥匙,将锁打开,从匣中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

绢帕已经泛了黄,边角处的绣线也有些褪色,但上面绣着的那朵梅花依然清晰可辨。

林婉儿的呼吸悄悄沉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她盯着那方帕子,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娘,这是什么?”

沈曼曼将帕子展开,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抚过绣面,最后停在那朵梅花的花蕊处。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匣子重新合拢,推回了柜底深处。

那个动作极轻,却像是盖上了什么再也不打算让人看见的东西。

“这是十八年前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佛龛上那尊白玉观音。

“婉儿,你只知道宋云绯从前是行宫的宫女,可你知不知道,她原本该是谁家的孩子?”

林婉儿的呼吸顿了一拍。

“娘的意思是,她当真是顾淮安的亲生女儿?”

沈曼曼的手指停在帕子上那朵梅花的花蕊处,沉默了很长时间。

佛堂里安静得只听得到铜炉中香灰簌簌坠落的声响。

“十八年前,镇国公府的嫡女阿蘅暴毙,举府戴孝,沈卿卿悲痛欲绝,在阿蘅头七那日郁郁而终。”

沈曼曼的语调平静。

“可那个孩子,其实并没有死。”

林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窄。

“娘!”

沈曼曼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慌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恶毒宫女挺孕肚,太子夜夜在求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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