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片下坠之水却在这一掌之下骤然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给了韩星辰变阵的机会。他袖中水线一掠,直接沿着那口虚位底下最深的一道暗纹刺入。原本下陷的水面立刻像被人从底下托了一把,竟硬生生重新浮了起来。
五人坠势一缓,终于齐齐落在了一方重新生出的水台之上。
水台不大。
只够五人堪堪立足。
可它一出现,周围那片原本深不见底的水渊也随之安静了不少。像这座同潮阵终于第一次真正承认,他们这几个人并不是随便拼在一起的五股力。
洛水瑶呼吸一促,额上已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下看着不凶,可她居中续线,耗的却不是灵力多少,而是心神。她得在最短的时间里同时听清四个人的气机乱在哪儿,又在哪一瞬该把水接过去。稍慢一点,或者接偏一点,五个人就不只是一起坠下去那么简单。
韩星辰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明显多了一分认真。
“做得很好。”
洛水瑶本还在调整呼吸,听见这四个字,心口却还是轻轻一热。她抬眼看了韩星辰一瞬,随即又很快把那点微微晃起来的情绪按了回去。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心里清楚得很。
而另一边,花解语在落稳之后,肩胸间那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疼。方才那一瞬她强催木灵去搭凌霜月与宗矩之间的空桥,其实已是硬撑。若不是洛水瑶刚才那一缕治愈水意顺带拂过她伤口附近,只怕现在连这口气都未必能稳得这样快。
她轻轻吸了口气,刚想把那点疼压下去,旁边却忽然伸来一只手。
是凌霜月。
准确地说,是凌霜月两指并起,极快地在她未受伤的右肩上敲了一下。
不重。
却很干脆。
花解语一愣:“你干什么?”
“告诉你一声。”凌霜月没看她,眼睛仍盯着前方再度开始流变的阵纹,“刚才那一下,谢了。”
花解语怔住片刻,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你也会说谢?”
“少得寸进尺。”凌霜月耳根竟极轻地热了一下,语气却还是硬,“下次再有这种时候,你藤要是慢一息,我照样骂你。”
“那我就争取让你没机会骂。”花解语轻声回了一句。
这两人这一来一往,比起从前还是带着刺。
可那刺已经不是冲着把对方压下去去的,更像两把原本各自发音的弦,在一番硬碰之后,终于知道该如何在同一个音上稳住。
宗矩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也跟着稳了些。
可同潮试显然不会只给他们一个喘息的空当。
几乎就在五人气机重新接稳的下一瞬,前方那片原本安静下来的水渊里,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不是真眼。
而是一团团半透明的水影,在深蓝中一点点浮起。它们有人形,有兽形,也有些只是模糊轮廓,周身缠着极淡的古老水纹,像是无数曾经踏进这道试炼、却没能真正走过去的“影”。
凌霜月瞳孔微缩:“又来?”
韩星辰声音发沉:“不是幻术那么简单。它们在看我们落点,也在看我们刚才是怎么接线的。”
宗矩已经意识到了更麻烦的地方。
这些水影并未立刻扑上来,而是在四周缓缓游走,像鱼群,又像围猎前不断试探距离的狼。它们每一只脚下都踩着不同的水纹节律,若一拥而上,真正可怕的未必是它们的攻击,而是它们会用各自不同的“潮势”把五人之间刚刚勉强接稳的那一线再度冲散。
这不是单纯打得赢打不赢的问题。
而是同潮试根本就不想让他们各凭本事杀过去。
它是在逼他们,在乱中还得同拍。
“宗矩。”韩星辰低声开口,“正面不能硬拆。拆一个,另外的节律会立刻补上来。”
宗矩点头:“我知道。”
他望着四周越聚越近的水影,眼底却没有急色,反而越来越沉。像一片本就不轻的水,被人一层层往下压,最后反倒沉出了真正的势。
片刻后,他忽然道:“它们不是要杀我们。”
众人都看向他。
宗矩缓缓道:“它们是在逼我们散。谁先被逼得只顾自己,谁的那一拍就会先断。我们只要一断,它们就赢了。”
洛水瑶心头一动:“所以不能先想着各自去挡。”
“对。”宗矩看向她,“要先把我们自己这股水,聚起来。”
说完,他忽然把潮引残璧往前一送。
残璧没有飞出,只是在他掌前缓缓转过半圈。那半圈一转,几人脚下这方并不算大的水台,忽然也跟着一起轻轻旋了起来。旋得不快,却很稳。像一口被重新搅活的小涡,看着不大,底下却自有一股把四周散水往回牵的劲。
韩星辰眼神一亮,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跟它们每一道潮对抗。”他说,“是先把我们五个的潮拍合成一个,再让阵外的乱流来撞。”
宗矩点头:“水能散,也能聚。它们想看我们哪里最容易断,我们就先不给它看见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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