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拔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在海风中掷地有声:“这叫抹香鲸!它现在搁浅了,内脏在自身体重的压迫下已经开始**。它胃里有成吨没有消化的食物,现在全变成了甲烷和各种沼气,就憋在肚子里出不来!”
苏软软指着赵会计,一字一句地科普道:“这东西现在就像一个装满炸药的大地雷。只要你这一刀捅破了它的肚皮,里面的气压瞬间释放,就会发生鲸爆。几千斤的烂肠子、臭血水会像炮弹一样炸开,把你崩得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你信不信?!”
周围的渔民和军属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爆炸?一条鱼还能爆炸?这超出了那个年代岛民的认知。
“放屁!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赵会计觉得自己在村里人面前丢了面子,梗着脖子骂道,“我看你就是想一个人独吞这头大鱼!拉回你们那个破酱厂去做海鲜酱!起开!”
说着,赵会计举着刀,仗着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就要推开苏软软。
可赵会计还没碰到苏软软的衣角,肚子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滩上,手里的杀猪刀也甩飞了十多米远。
陆战收回长腿,挡在苏软软身前。
他怒声道:“我媳妇说有危险,那就是有危险。谁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送他去海里喂王八!”
闻言,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后生,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袖子里。而那个被踹倒的赵会计捂着肚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连个屁都不敢放。
场面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那头抹香鲸的哀鸣声越来越弱。它的表皮因为脱水,已经开始干裂翻卷。巨大的眼睛里,甚至分泌出了一大滩类似眼泪的粘液,看着让人揪心。
“软软,现在咋办?”跟过来的李嫂子看着那头巨大的生物,有些不忍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死啊?”
苏软软低头,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早上的大潮汛还有四个小时。”苏软软转头看向陆战,语气坚定,“陆战,这抹香鲸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海洋生物,它不仅不能吃,我们还必须救它!只要把它拖到涨潮,它就有活路!”
陆战看着媳妇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它现在最缺的是水。它的表皮不能干,干了内脏就会被自身重量彻底压碎。”
苏软软转过身,面向大院里的嫂子们和还在发愣的渔民,大声喊道:“各位嫂子,乡亲们!这头大鱼不是灾星,它是一条命!如果它真死在这儿,一旦炸了,腐臭味半年都散不去,咱们全岛的人连饭都吃不下!现在,凡是能喘气的,全给我回家拿水桶拿脸盆拿棉被!咱们给它浇水保湿!”
大宝一听,第一个跳了出来,拉着二宝就往家跑:“妈!我这就回去拿我家的大脸盆!”
李嫂子也一拍大腿:“走!回家拿盆去!总不能真让这大东西死在咱们家门口!”
在苏软软的号召下,妇女和老人们纷纷转身往家里跑。
陆战也没有闲着,他转头对身边的一个排长吼道:“吹紧急集合号!把三团没值班的战士全给我叫起来,带着工兵锹和粗麻绳到海滩集合!”
“是!团长!”排长敬了个礼,转身飞奔。
十分钟后,寂静的沙滩上火光冲天。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解放军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跑了过来。大院里的军嫂们、村里的妇女们,甚至连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桶和盆。
陆战将外套一脱,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接过战士递过来的一把工兵锹,大步走到抹香鲸的头部前方。
“战士们!听我口令,在这个大家伙身下挖出一条通向深海的水道!妇女同志们,往它身上泼水!四个小时,死活给我撑住了!”
随着陆战一声震天响的怒吼,整个海滩沸腾了。
苏软软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挥舞着铁锹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
在这个年代,没有先进的救援设备,没有起重机。但他们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信仰和血肉筑成的钢铁长城。
“妈,大鱼会死吗?”二宝拎着个小水桶,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泥巴地仰起头问苏软软。
苏软软握住二宝冰凉的小手,看着海平线上隐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不会。你爸他们,一定会把它送回家的。”
凌晨三点的海风,像夹着冰刀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可防风林外的浅滩上,却是一副热火朝天、拼命战天斗地的景象。
“一、二!挖!一、二!刨!”
陆战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已经糊满了黑漆漆的海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军用工兵锹,带头站在齐膝深的烂泥里,一锹一锹地挖着通向深海的沙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团几百号同样光着膀子只穿着单裤的解放军战士。铁锹撞击在滩涂底下暗礁上的声音,伴随着粗犷整齐的劳动号子,在黑夜里震耳欲聋。
哪怕是在寒冬腊月,这群钢铁一样的汉子们依然干得头顶直冒白烟,汗水混着泥水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而在抹香鲸巨大的身躯两侧,一条由大院军嫂、渔村妇女和老人组成的长龙,正一盆接一盆地传递着海水。
“快!李嫂子,接稳了!”
“往它背上泼!千万别泼到头顶那个呼吸孔里,软软说了,那是它喘气的地方,灌进去水会淹死的!”
苏软软穿着厚棉袄,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礁石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大喇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的秩序。
“右边侧腹的皮干了,分五个人去右边泼水!”
“老人和孩子退到外围,沙滩太滑,千万别摔着!”
大宝和二宝也没闲着。大宝仗着自己力气大一点,拎着个塑料小桶,在队伍最末尾帮忙舀海水。二宝则像个小泥猴子一样,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呼哧呼哧地跑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抹香鲸太大了,体长将近二十米,体重少说也有三四十吨。它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泥地里,身下的沙土已经被战士们掏出了一个半米深、三米宽的水道,但想要让它彻底浮起来,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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