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雪,眼神冷得像刀子。但他现在没空理这个疯女人,救儿子要紧。
“都让开!”他怒吼道。
苏软软没有辩解,只是死死盯着江雪那张伪善的脸。
霉变饼干……家里没有,那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二宝一下午都在大院附近玩,而江雪,为什么第一时间就咬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苏软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江雪,如果是你干的,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只是丢个脸那么简单。我要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大宝,跟上!”苏软软拉起大宝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卫生队跑去。
卫生队的走廊里,灯光昏黄,充斥着来苏水的味道。
“医生!快救人!”
陆战像头蛮牛一样撞开了急诊室的门,怀里的二宝此时已经不再抽搐,而是软得像一摊泥,小脸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值班的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军医,姓赵。见陆战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孩子放到检查床上。
“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烧成这样?”赵医生一摸二宝的额头,手都被烫缩了一下,“起码四十度!这是要烧坏了脑子啊!”
苏软软跟在后面冲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就立刻抓住了赵医生的胳膊,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赵医生,是急性食物中毒!症状是呕吐、腹泻、惊厥,伴随瞳孔轻微放大。呕吐物呈黄水状,有特殊的油脂酸腐味,疑似霉菌毒素感染!必须立刻洗胃、输液!”
赵医生愣住了。
他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家属这般专业的。这哪里是慌了神的农村妇女,这简直比他还像医生。
“食物中毒?”赵医生皱眉,拿着听诊器按在二宝胸口,“吃了什么?毒蘑菇?还是老鼠药?”
“晚饭还没吃,我就喂了一点温水。”苏软软急得额头冒汗,“下午他一直在院子里玩……”
就在这时,急诊室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哎呀,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我就说那东西不干净,这下出事了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雪带着那个李干事,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大院里爱嚼舌根的嫂子,呼啦啦地堵在了门口。
她脸上挂着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眼圈还是红的,仿佛躺在床上的是她亲儿子。
“赵医生,您可得好好查查!”江雪挤进屋里,指着苏软软说道,“这孩子肯定是吃了不干净的海鲜!苏软软这几天在院子里搞那个什么海鲜酱加工,那苍蝇蚊子满天飞,腥味熏得人都头疼。小孩子肠胃弱,哪受得了那种细菌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嫂子们顿时炸了锅。
“我就说嘛!那海鲜酱看着红彤彤的,谁知道里面加了啥!”
“是啊,那鹅颈藤壶本来就是虫子,吃了能不生病吗?”
“作孽啊,为了赚那两个钱,连孩子的命都不顾了。”
这年代,食品卫生本来就是大家最敏感的话题。再加上苏软软是个后妈,这两个标签一贴,简直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赵医生一听海鲜酱,脸色也变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xo酱,但他知道海鲜极易**,产生组胺中毒,症状跟这孩子很像。
“胡闹!”赵医生猛地转头瞪着苏软软,“孩子这么小,你给他吃那些没经过检验的海鲜加工品?你是怎么当妈的!”
“我没有!”苏软软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那酱是做好了,但我从来没给孩子乱吃!而且如果是海鲜中毒,身上会起红疹,会有过敏反应,二宝身上很干净!这是霉菌毒素!”
“还嘴硬!”江雪大声打断她,一脸痛心疾首,“苏软软,大家都知道你想赚钱想疯了。为了省钱,你是不是把那些卖不出去的、变质的下脚料给孩子吃了?二宝是你继子,你就这么狠心?换做是你亲生的孩子,你舍得吗?”
就连一直跟在后面的大宝,都被几个嫂子拉过去,心疼地问长问短,仿佛大宝也是个受害者。
大宝急得直跺脚,想冲过去帮妈妈说话,却被那个王桂花死死拽住:“好孩子,别过去,让你爸处理。你后妈这次是闯大祸了。”
“够了!”陆战站在病床边,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赵医生,救人是第一位的!”男人声音沙哑,“不管是什么原因,先让孩子退烧!谁再敢多嘴一句,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医生被这气势震住了,赶紧转身去配药。
“准备洗胃!挂吊瓶!先上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然而,二宝的情况却在继续恶化。就在护士准备扎针的时候,二宝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小小的身子弓成了虾米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白眼直翻。
“不好!惊厥加重!呼吸道可能被呕吐物堵塞了!”赵医生大惊失色,“快!吸痰器!”
可是卫生队设备简陋,吸痰器在隔壁手术室,拿过来至少要两分钟。
两分钟,对于窒息的孩子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眼见二宝的脸迅速变成了紫红色。
“来不及了!”苏软软一把推开正手忙脚乱找管子的护士。她没时间解释,也没时间顾忌别人的眼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苏软软直接俯下身,嘴对嘴贴上了二宝满是秽物的嘴巴。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吸!
“呕……”
旁边看着的江雪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上满是嫌弃。
周围的嫂子们也都惊呆了。那可是呕吐物啊,又酸又臭,亲妈都不一定下得去嘴,这后妈……?
可苏软软根本没空理会那些。她吸出一口浓稠的黄色粘液,侧头吐在地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吸了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二宝喉咙里那声恐怖的“咯咯”声消失,随着“哇”的一声大哭,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了孩子的肺部。
二宝脸上的紫红慢慢退去,但哭声依然微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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