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看着这两个不死心的人,冷笑一声。她拍了拍大宝的肩膀,示意孩子别动,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江雪的眼睛。
“江干事,你口口声声说集体利益。那我问你,这东西长在礁石缝里,我不去挖,你有本事去挖吗?李干事有本事去挖吗?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咱们大院的嫂子们,冒着被海浪卷走的风险,免费去给集体挖害虫,然后看着它烂在岸上?”
“我……”江雪语塞。她哪里会干这种粗活。
苏软软转身,面向周围的渔民和军嫂,声音清脆响亮:“乡亲们!这鹅颈藤壶确实能吃,但处理起来极麻烦,腥味重,壳又硬。我不怕告诉大家,我做的那个酱,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了十几味名贵药材和佐料才压住腥味的。这技术,是我家祖传的。”
说到这,她还从兜里掏出一个这就准备好的小本子,举过头顶。
“本来,我是打算过几天找村支书商量的。既然今天江干事非要把这事儿挑明了,那我就当着王所长和大家伙的面宣布个事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苏软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软软朗声道:“这鹅颈藤壶,我一个人确实挖不完。为了响应国家军民共建的号召,也为了帮咱们渔业大队清理船底害虫,我决定,成立一个军嫂海鲜加工合作社!”
“啥?合作社?”王桂花瞪大了眼。
“对!”苏软软点头,“我出技术、出佐料、负责销售。大家伙儿,谁愿意去挖这狗爪螺,或者家里有晒好的干贝、小鱼干,只要质量合格,我苏软软全部现金收购!这鹅颈藤壶,带壳的,我也收!一毛五一斤!当场结账!”
一毛五一斤?!这年代大米才一毛多一斤,猪肉也才七八毛。这满礁石都是的、没人要的害虫,只要动动手去挖,就能换大米吃?
而且这东西沉啊!随便挖挖就是十几斤,那就是两块钱!顶得上一家人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苏妹子!你说真的?真给现钱?”那个黑脸渔民激动的脸都红了,刚才那股子阴阳怪气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着王所长和李干事的面,我还能骗人?”苏软软笑着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只要大家肯干,这漫山遍野的害虫,那就是咱们发家致富的宝贝!咱们这是替国家除害,顺便自己赚点辛苦钱,这叫利国利民!李干事,这不叫挖社会主义墙角吧?”
李干事这会儿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官僚,但脑子不笨。这哪里是挖墙脚?这简直就是发展副业的典型模范啊!既清理了航道害虫,又解决了渔民收入,这要是报上去,那是政绩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江雪,心里暗骂:这娘们儿,差点害死老子!什么投机倒把,这分明是棵摇钱树!
李干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哎呀,苏软软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你这个觉悟太高了!把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结合得这么好,这是咱们公社学习的榜样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雪,板着脸训斥道:“江雪同志,你的情报工作做得太不扎实了!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变废为宝项目说成是盗窃呢?这不是破坏军民团结吗?”
江雪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干事:“李明,你……”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跟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追求者,翻脸比翻书还快。
“别叫我名字,请叫我李干事。”李干事义正言辞地划清界限。
周围的渔民们此时也没人再搭理江雪了,全都围着苏软软问东问西。
“软软啊,那我家二小子明天能跟你去挖不?”
“嫂子,我家有晒好的虾皮,你收不收?”
“苏厂长,你那还缺洗海鲜的人手不?我不怕腥!”
就连刚才那个想抓人的民兵,也讪讪地凑过来,把自己被二宝咬了一口的裤腿藏到身后,嘿嘿笑道:“苏嫂子,这孩子牙口真好……那啥,明天我也让我媳妇去挖点?”
苏软软笑着一一应下,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被晾在一边的江雪,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苏软软,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精心策划的计划,不仅没压死苏软软,反而给她搭了个台阶,让她成了全村的财神爷!
王所长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对苏软软更是刮目相看。
“苏同志,你这个合作社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啊!对了,你那个酱……能不能让我尝尝?如果真有这么好的去腥技术,我们研究所想跟你搞个技术合作。”
苏软软早有准备,从背篓最底下摸出一小罐还没封口的样品,递给王所长:“您尝尝。”
王所长接过,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作为水产专家,他吃过不少好东西,但这酱……鲜味层层叠叠,完全掩盖了藤壶的土腥味,只留下了极致的鲜甜。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王所长激动地握住苏软软的手,“苏同志,这个项目我们所里支持了!回头我给你批个条子,你们这个合作社,算我们研究所的海岛实验基地!谁要是再敢说你投机倒把,让他来找我!”
有了市里研究所的背书,再加上公社李干事的倒戈,苏软软这生意,算是彻底过了明路,还披上了科研实验的金身!
江雪看着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转身想悄悄溜走。
“哎,江干事,别急着走啊。”苏软软突然喊住了她。
江雪脚步一僵,转过身,死死盯着苏软软:“你还想怎么样?”
苏软软抱着二宝,走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江雪,你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跳舞你是专业的。但在过日子这方面,你连个入门的学徒都算不上。想用集体这把刀杀我?小心刀太快,割了自己的手。”
说完,她不再看江雪,转身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挥挥手:“大家都散了吧,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在酱厂门口开会,定收购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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