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下，海风带着一股子湿热的咸腥味。
苏软软背着背篓，手里牵着大宝，二宝则骑在她脖子上，手里还抓着个刚捡的大海星，一路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儿歌。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趁着退潮的尾巴，她又去了一趟那片礁石区。除了满满一桶鹅颈藤壶，她还运气爆棚地撬到了两只极品大龙虾。
“妈，晚上我想吃那个……那个红红的酱拌饭！”二宝吸溜着口水，还在回味中午那顿神仙饭。
苏软软笑着颠了颠他：“行，管饱！不过得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正说着，刚走到大院门口那棵大榕树下，苏软软脚步一顿。
气氛不对！
往常这时候，大榕树下早就围满了纳凉的军嫂和收拾渔网的渔民，大家见着她都会热情地打招呼，问问肉酱厂还招不招人。
可今天，这树底下静悄悄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了热乎气，反倒透着股古怪的打量，甚至还有几分……敌意。
人群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崭新布拉吉、踩着小皮鞋的江雪。她今天没盘发，而是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着倒是像个下乡办事的干部。
另一个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苏软软认得，那是公社革委会的李干事，出了名的笔杆子，也是江雪的头号追求者。
“苏软软同志，回来了？”江雪先开了口，言语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审问犯人。
苏软软把二宝从脖子上放下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江干事有何贵干？文工团不用排练吗？这么闲。”
江雪没理会她的讽刺，而是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苏软软那个沉甸甸的背篓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排练当然重要，但维护国家利益和集体财产，更重要！”
苏软软皱了皱眉：“江干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带孩子赶个海，捡点没人要的烂鱼虾，怎么就上升到集体利益了？”
“没人要的烂鱼虾？”
江雪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干事，“李干事，您是文化人，又是搞政策研究的，您给苏同志科普科普，她背篓里装的，到底是烂鱼虾，还是国家珍稀资源。”
李干事推了推眼镜，板着脸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张模糊图片说：
“苏软软同志，根据群众举报，你长期在老龙礁海域私自采挖鹅颈藤壶。这种生物，在国外被称为来自地狱的海鲜，价格极其昂贵，是顶级的出口创汇资源！这片海域属于集体，属于国家。你私自采挖、加工、甚至贩卖，这不是赶海，这是盗窃集体财产！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话一出，周围的渔民和家属们瞬间嘟囔起来：
“啥？那丑东西是宝贝？”
“听李干事说，那玩意儿在国外能换黄金呢！”
“我的天，那苏软软不是发大财了？那是咱们村的海啊，东西也是咱们的！”
“怪不得她天天往海边跑，也不告诉咱们，原来是想闷声发大财，把咱们当傻子耍呢！”
几个平时跟苏软软还算客气的渔民嫂子，此刻看着苏软软的眼神也变得尖锐刻薄起来。
“苏妹子，这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黑脸渔民阴阳怪气地说，“咱们平时打鱼，那是给集体交公粮。你倒好，专挑值钱的挖，挖了还自己揣兜里，这不是把集体当冤大头吗？”
苏软软看着这一张张瞬间变脸的面孔，心里冷笑。这就是人性，你带他们吃肉可以，但如果你偷偷吃燕窝鱼翅被发现了，他们就会恨不得撕了你。
而一旁的江雪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坐实了盗窃集体财产的罪名，陆战就是再护着她，也保不住一个有政治污点的媳妇。到时候，这肉酱厂得关门，苏软软得去农场改造，陆战……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前途有帮助的女人。
“苏软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江雪指着那个背篓，“李干事，为了防止国家资产流失，我建议立刻没收这些非法所得，并对苏软软同志进行调查！”
李干事点点头，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两个民兵说：“来人，把东西扣下！把人带回公社问话！”
两个民兵一听，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抢背篓。
“哇——！坏人！不许抓我妈妈！”二宝吓得大哭起来，冲上去就在一个民兵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嘶——这野孩子！”那民兵疼得一激灵，抬手就要推二宝。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苏软软一把将二宝拉回怀里，另一只手猛地从背篓里抽出一把用来撬生蚝的铁钩子，“哐”的一声砸在面前的石板上。
那两个民兵被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停住了脚。
苏软软此时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她眼神凌厉，死死盯着江雪和李干事。
“李干事，你说这是珍稀资源，是出口创汇的产品？那你告诉我，这东西国家收购价是多少？收购站设在哪里？既然这么值钱，为什么供销社不收？为什么渔业大队不组织采挖？”
闻言，李干事愣了一下。他哪知道这些？他就是听江雪说这东西值钱，为了在女神面前表现，才火急火燎地赶来的。
“这……这是内部消息！政策还没下来，但它的价值是客观存在的！”李干事强词夺理道。
“没政策就是没依据！”苏软软寸步不让，“既然国家没规定不许挖，也没规定这东西是保护动物，那我这就是正常的赶海！我在海边捡个贝壳还要向你汇报？那我呼吸一口海风是不是也要交税？”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狡辩！”李干事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软软的手指都在抖，“这东西就是值钱！你拿去卖钱就是投机倒把，就是侵吞集体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