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谢宁安说着,顿了顿,改口道,“新帝有意对北漠用兵。顾明语之前逃到那边,现在是故意放回去的饵。”
北漠?
宫变后昏迷的梦瞬间又涌进脑海,“北漠用了罪人顾明语的水泥方子。”
脑袋好痛,顾明臻抱着头,回忆着的梦却越发清晰,“我军虽然险胜,但……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顾明臻失神地往后跌了一步。
谢宁安抓住她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将看着要摔倒的人扶住,“臻臻?”
顾明臻愣愣的。
所以……萧言峪的野心,从来不止登基?
他不仅要坐稳龙椅,还要开疆拓土。
“为什么?”那种熟悉的陌生的失控感,要将她淹没。
“我明明抓她抓得那么难……”说道最后一句,她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放她走?
她要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执笔人……她,她在北漠会不会,对大雍不利。
他们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的自信?
“你想去北漠?”顾明臻一字一句,直直看进谢宁安眼底。
“……边境虽然苦,但也清净。”谢宁安低下了声音。
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顾明臻懂了。
顾明臻没有说话。
她将在谢宁安手中的手挣开。
然后手颤抖着扶住最近的柱子。
“他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登基大殿前两天,他召了几个人进宫。”
“那顾明语呢?谁追的?”
“又是谁放的?”
谢宁安滚了滚喉头,没有说话。
“谢宁安!”
“都什么时候你还要瞒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宁安急急上前,试图拉住顾明臻的手。
顾明臻走得很急,谢宁安跟在她身后。
“我说了别跟着我。”
在谢宁安再次抓住她的手的时候,顾明臻“啪”地一声,拍开谢宁安的手。
谢宁安一愣。站在原地。
顾明臻也一愣,但是反应过来后又往外走。
“你怎么样都可以,不要这样好不好臻臻。”谢宁安声音有些颤抖。
顾明臻却没理。
在门房目瞪口呆里,她径直往外走去。
谢宁安见状,知道顾明臻是真的生气了。
他追着她。
闻人观就这么睡眼朦胧被敲门声吵醒,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谁啊大半夜的……臻臻?”
等看清人时,闻人观一愣。
看清她神情后又立马紧张起来,“怎么了,快进来。”
说着,正要关门就被一只手挡住。
是谢宁安。
闻人观,“……”
“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来着干嘛?”
没人说话。
闻人观:“……”
他不安好气地再次开口,“请问,两位神仙菩萨,有事没?大半夜跑来我这演哑戏?”
“不是,我……”闻人观双手甩了下,跑到顾明臻身边,又跑到谢宁安身边。
“不是?”他一脸无语,“祖宗。我的两位活祖宗!有话说话,别长着个嘴当哑巴好不好?”
“好,我解释。臻臻。”
顾明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暗二呢?”
谢宁安眼神躲闪。
“嗯?”
“他受伤了。”
顾明臻蜷缩着手,声音颤抖,“很严重吗?”
“嗯,伤到脖子。”
“他现在怎么样?”顾明臻声音忍不住尖锐。
闻人观也是震惊看着谢宁安。
什么暗三暗四,他不知道,他只听到有人伤了脖子。
“还活着,但是……暗一没了。”
顾明臻手握成拳,捶在桌上。
暗二暗三是谢宁安给她的,和暗一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曾经都是谢宁安的暗卫。
暗一,武力值最高。
“为什么?”她将自己手心掐得几乎出血。
“为了推开暗二,中了埋伏的箭。”
“谁下令追捕的?谁放的人?”顾明臻追问道。
“许修远的人……放走的顾明语。”
这次,不等顾明臻说什么,谢宁安自己赶忙解释,“执行的是许修远的手下。暗二曾经和他……一起做过任务,又看见暗一也在,以为都是一起的。”
许修远?
顾明臻不可置信抬头,“舒大娘去世那天他很伤心。”
所以怎么……也变了。
“臻臻,”谢宁安瞥过头。
“不这样,他和陆怀川就是一个下场。”
顾明臻闻言,浑身冷颤……和陆怀川一样,早早失了帝心吗?
顾明臻猛地望着皇宫的方向,黑乎乎的,隐没在暗夜里,她只能隐隐看见轮廓。
像只吃人的野兽。
她们的每一步,都在自投罗网。
当第二天再次踏进皇宫时,她依旧这么想。
因为现在是新朝开始,最近几日都要上朝。
第二天,新帝萧言峪又颁布了几道圣旨。
擢升顾明臻为工部侍郎。
谢宁安职位没有变,但因为救驾之功,加赐“柱国将军”勋号。
许修远晋升为太子少保。
唯独陆怀川,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陆怀川代价,原来,这也是许修远的褒奖。
原来如此。
又过了一日,刑部尚书何思焘请辞。
早在太上皇时期,他就猜到太上皇的安排。
他是刑部尚书,儿子何凛是大理寺少卿,两人作为两个重要的邢狱机关长官,随着何思焘甚至成为尚书,肯定有一个要远离中枢。
现在趁着新君之际,他请辞了。
新帝需要新的心腹,他老了。
不该是他留下,反而让儿子远离中枢。
果然,如他所料,萧言峪犹豫几许,便同意了。
但是他又这么说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何卿为朕多思虑。”
几经推脱,最后,何思焘如心中所愿,下了基层。
而新的刑部尚书,便由许修远担任。
接着,便是对附逆官员的最终清算。
男丁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女眷依照旧例,没入教坊司。
当决议被总管太监宣读时,顾明臻再次站了出来。
“臣反对!”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又是一震。
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就见顾明臻又一躬身,“陛下,家族荣耀时,女子享受的利益远不如男子,却要在倾覆时承受最屈辱的惩罚,这不公平。
陛下,流放苦役是刑,充入教坊却是用律法的名义,行践踏的事。”
立刻就有老臣跳出来反驳:“苟活性命,已经是皇恩浩荡!难道流放边疆做苦役,比这轻松?你这是妇人之仁!”
那老臣说道最后,痛心疾首。
“性质不同!”顾明臻也寸步不让,“这不是刑罚。”
又有年轻刚被提拔的臣子跳出来,“新朝初立,应当以稳定为重。顾大人何必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为罪人乱了法度纲常?”
那臣子姓林,林大人说着,还将谢宁安拖了进来,“顾大人因为奇淫技巧得以以女子之身入朝,应当感恩才对,岂能不知感恩反而还搅乱朝堂?
谢大人身为人夫,应当以夫为妻纲规训内眷,岂能这样在朝堂上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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