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着想着更多。
就像小时候那样。
母亲还活着,父亲也爱自己。
顾明臻记得母亲总爱穿白色的衣裳,清冷而优雅。
她会将小小的自己抱在怀里,教她读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小小的顾明臻话说得还不算溜索,也跟着一字一字读。
这时,丫鬟通报,兴安伯府的大少夫人来了。
小顾明臻立马被转移了兴头,在文千雪怀里挣扎。
她看着跟在宁姨身后的哥哥。
忍不住出手抓了抓他,小小的少年老气横秋叹了口气,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时文千雪总爱浅笑道,“臻臻,不许调皮~”
宁思便诅止,“正好有小妹妹逗逗他,免得将来长成个冰块脸。”
冰块脸是什么?
小顾明臻好奇,不过她是乖宝宝,不会打断母亲和宁姨的话。
顾明臻记得母亲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虽然偶尔会望着远方轻轻叹气。
她将下巴搁在母亲的肩上,看到她的丫鬟淑琴望过来,小小的顾明臻对她笑了笑。
不过淑琴没有笑。
可能太累了吧。
后来……小顾明臻又大了些,某一天,母亲将她送到宁姨那里。
小顾明臻大哭,闹着要回家。
老夫人听了这件事本就看宁思不顺眼,便又借机将人阴阳怪气了一番。
小谢宁安气得不告诉府上的人,自己将人背回了顾府。
母亲急匆匆出来抱她,小顾明臻却也得知了,母亲身边的淑琴怀了她的弟弟妹妹。
小小的顾明臻突然好奇,之前羡慕别人有弟弟妹妹,父亲笑她小傻子,只有母亲生的才是她弟弟妹妹吗?
怎么淑琴生的也是?
她疑惑摇摇头,不懂。
但是看着母亲和往日不一样的神情,小顾明臻没由来一阵心慌,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哇”地一声哭出来。
母亲又慌乱抱着她安抚。
在那之后,母亲脸上笑容越发少了些。
直到妹妹出生这天,父亲离淑琴远远的,叫人将妹妹递过来。
小顾明臻听过嬷嬷偷偷谈话,说父亲不喜欢淑琴。
但是,他却抱着妹妹,小顾明臻有些警惕,父亲抱别的妹妹了。
她又哭着找母亲,母亲却摸着她的头,跟她说,要和妹妹好好相处。
还将她的镯子给了妹妹一只。
只是她依旧总是眉头紧蹙。
再后来,有一天,母亲要出门。
小顾明臻知道,这是舅舅不见的日子,母亲要给他祈福。
母亲说自己还小,不能离开她太久。
她总是不放心自己,往常都是在府上给舅舅祈福的。
但是前几日妹妹生病了,父亲昨夜来找母亲,母亲今日便说要出去一趟。
听嬷嬷说,是父亲怕那些烧给舅舅的东西害得妹妹病得更重。
小顾明臻乖巧听母亲的话,等她回来。
只是等啊等,没等到她回来,小顾明臻哭得要背过气。
终于见到母亲了。
但是母亲没有看她,她睡着了。
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趴在她身上,和往常早醒时趴在母亲身上闹她醒一样。
只是……母亲没有醒。
“母亲,我乖乖的啊。”小顾明臻慌乱,往日惹母亲生气,她也会逗她,故意不睁开眼,可是从来没有这么久。
但是她却被父亲抱起。
父亲充满愧疚地看她。
她看不懂。
她只知道,她每次哭着找母亲时,父亲会抱她在怀里哄她睡。
然后再次睁开眼,父亲还在身旁。
她渐渐适应了母亲不在的生活。
宁姨告诉她,母亲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要她开开心心活着,母亲就会高兴。
星星就会亮。
后来,顾明臻记得,妹妹总是生病。淑琴,也就是林姨娘总是哭着让人来请父亲。
顾明臻终于从回忆抽离,却恍然发觉,眼角濡湿。
她有些疲倦靠在谢宁安怀里。
好奇出声,“当初,你父亲以为你……不是他的孩子,那样对你,你难过吗?”
突然问起这个,谢宁安一愣,浅浅摇摇头,嘴上却是相反的答案,“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他声音难得有些飘渺。
但是……他目光有些怜惜看向怀里的头顶。
为了让自己不难过,小时候的他,会忍不住对比,有了顾家那个妹妹的对比,就还好。
他将人搂得更紧,有些自嘲地闭上眼,如果……如果有如果,他宁愿没有对比。
曾经可以用来缓解父亲对自己若即若离的痛苦,现在反而变成更加尖锐的刀。
那都是怀里的人啊,经历的。
那个温和的长辈,生命永远停留在年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父亲是若即若离,她的父亲是渐行渐远。
他的母亲爱他,她的母亲却也早早离她而去。
想到这里,更垂下头,吻了吻顾明臻的额头。
许久,顾明臻再次抬起头,动得太快,撞上谢宁安的下巴,“唔……”
她苦恼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屋漏恰逢连夜雨。”
“我去洗漱啦。”说着也不管谢宁安,自个溜下去,哒哒跑出去。
徒留谢宁安忍不住失笑,心里却像一只手被攥着,反复揉搓。
她总是这样,连为亲情流下的泪也会尴尬跑开。
不过眼泪这东西,流多了就是伤身。
翌日,顾明臻执着图卷叹了一声,拍了拍头。
昨晚因为那哭的一场,导致今日头有些隐隐作痛,眼也有些发干。
她用力眨眨眼,看向窗外。
再次看向书卷凝神许多,便静下心来。
只要一干活,时间过得飞快。
终于在休沐前将手头的活干完。
顾明臻只觉得心里一阵轻快,她最欢喜的就是需要做的公事能在休沐前做完。
省得休沐还想着。
冬日的天晚得更快,下值时通常都带着夕阳了。
出了衙门,她看了眼夕阳,总觉得比昨日的要好看。
粉色和橘色交织,将大片的云朵也染成这些颜色。
要是普通当值日子,看到下值已是天黑难免觉得赶了一天又一天。
但是一想到明日休沐,还是有些小雀跃的,阿寻还约着自己。
因为心中有期盼,也就格外开心。
一晚上顾明臻脸上一直挂着笑,惹得谢宁安酸溜溜的,“夫人可太有好兴致了。”
“可不。”不过谢宁安的确实没有。
还有谢筝的事。
“你明日……”
当顾明臻提起这个话头,谢宁安便自然顺着她说道,“明日谢筝会来。”
谢宁安说着,挑了一个果子,往上抛了抛。
顾明臻意外,“你去请的?”
“当然……逗你的,不是。等着瞧吧,祖母定是请四妹妹过来。”
“老夫人要你帮四妹妹,你想怎么处理?”
“……把那位四妹夫打一顿?那谢文箫也能干啊。”谢宁安说完,自个嘀咕道。
顾明臻听完,扑哧一笑。
谢宁安却一本正经道,“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想到四妹妹,顾明臻也着实收敛了下笑容,她丫鬟怀孕,和自己母亲的经历也像,不过……
“你是说,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
“嗯。”
至于具体怎么样,谢宁安也无奈,“明日看四妹妹怎么和祖母说吧。”
“那……也别太戳她痛处。”顾明臻虽然知道谢宁安不会,还是忍不住交代道。
“遵命啦,夫人。”
这会她穿着浅粉色一身薄纱,将谢宁安的手抱在自己胸前。
谢宁安觉得口有些干。
他喉结滑了滑,又哑声重复一遍,“夫人。”
顾明臻一看就知道他又想什么。
忍不住脸色一粉,她低下头,没有拒绝。
今夜月色浅浅,朦胧隐绰,直到天色明亮,长夜已过。
顾明臻醒时已经天色大亮,她猛地坐起,牵扯到身上酸涩,忍不住低咛一声。
望向窗外,扬声时,带着浅浅沙哑,“秋意。”
匆匆梳妆完,到和阿寻相约的明月茶楼时还比阿寻快了一步。
两人兴意挑了个雅间,又点了几个糕点茶水,便坐了下来。
嘉宁现在出来一趟不容易,尝尝只能她们二人。
说起这件事,程以寻忍不住撅着嘴,“也不知道下次见她能什么时候,我们阿宁怎么总是没空啊。”
是啊,她最爱玩了。顾明臻在心里补充道。
可是,萧言峪却也是她苦等三年归来的人。
楼下,说书先生正说着书,但是不如以往叫人兴致高涨情绪澎湃,却也别有平淡。
顾明臻却反倒更静下心喝这一杯茶。
喝着,她又忍不住想起明日上朝的事。
舒大娘的案子,应当会被提起吧?
不过就算无人开口,他们也会去说。
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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