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赶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整片地上都是血。
他立马带人插入战局,强行将两边分开。
两边被分开时,都还大喘着气,目光凶狠看向彼此。
南蛮是厌恶南溪趁人之危,南溪是厌恶南蛮大肆反扑。
经此一战,南蛮王族几近凋零。
两日后,南蛮太子九黎松溪带着剩下的贵族来到云州城墙下。
谢宁安过去时,就见他跪在地上,把南蛮里象征王权的图腾石雕高高举过头顶。
他穿着一身白衣,赤着双脚,脸色极致苍白,文弱得不像其他南蛮人。
他身后的贵族也是一样的着装。
见到主将来了,九黎松溪头再低一点,手上的图腾石雕举得更高。
“谢将军,南蛮……已无战心,特来请降。只求将军一事,百姓无辜,请将军勿要迁怒他们。”
说着,他磕下头,“愿大雍能接纳南蛮称臣,保我子民安宁,事成之后,我……愿自刎以谢罪。”
他声音算得上平静,但是谢宁安却听出了一丝颤。
不易察觉,偏偏不容忽视。
谢宁安扫过下手的每一个南蛮贵族。
个个形容狼狈,眼神带着惊恐。
这就是战败的下场吗?
他心中一阵复杂,不知道是胜利的快意还是唏嘘更多。
处理得好回去,这将又是他的一笔功勋,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但是,想起他们的野蛮和因此牺牲的将士与百姓,他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他沉默的几息,城门下九黎松溪等人也度日如年。
力气像被软刀一点一点磨走,但是只能更加提起精神,等待上面的回话。
“准降。”当听到这两个字,九黎松溪不知道是解脱还是绝望。
身上的担子像是被卸下,又或者支撑着他的力量被瞬间抽走。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云州城上,那是一个和他相似年岁的人。
听说他很厉害,也曾为了他们的太子大逆不道过。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长久以来被二弟的压制,忍不住想,要是他也拥有这样一个下属,会不会……有着不同的结局?
只是还没想完,就见楼上那人,示意身边的副将下来,将他手上的图腾石雕带走。
他们似乎在验证这是不是真的,他们南蛮王族的象征。
之后,城墙上几人点点头。
那个站在中间的年轻人说了什么,接着,城门被打开,这位年轻的主将来到自己的面前。
九黎松溪下意识以为是要来羞辱他的,他闭上眼,依旧保持跪着的姿势。
没想到却听到清冷的嗓音出声,“太子能有此等仁心,实乃南蛮百姓之福。
称臣之事需我朝陛下圣裁,你的性命,暂且留着,一切待陛下旨意而定。”
九黎松溪一愣,他向来敏感,他能感受到谢宁安看向他们时,是有恨意的,但是等再次开口,却化为带着冷的淡然。
一点不像自己二弟也不像南溪部落那样蛮狠。
他第一次怀疑,他们被教育的,大雍虚伪乔饰,表面礼义道德实则嗜血杀戮,是不是错的。
谢宁安回到帐篷,立马修书百里加急往京城而去。
详细写了南蛮太子愿意称臣的整个经过。
修书才送走,又加紧整顿军备。
安置南蛮降兵,警告南溪不得再轻举妄动,处理战后事宜。
不久,萧瑀的回信抵达,谢宁安得到“准了”两字,同时跟来的,还有嘉奖云州众将的圣旨。
但是,万事乐极生悲。
就在所有将士欢呼之时,就被一个坏消息打断了兴致。
南蛮二王子九黎蛮蛮带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试图从云州西侧攻击。
并且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水炸弹”。
说是水,其实也是火,只是用的是火油放在容器中发射的东西。
发难得突然,攻势猛烈。
虽然云州各方驻军早已经按谢宁安吩咐用心驻守,但也有些措手不及。
谢宁安得知消息时正在附近巡视,立马安排起来,“分成两队,一队回去将生剩余的火药带上,一队随我先过去迎战。”
众人来去匆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南蛮二王子九黎蛮蛮压制住了。
这时他们早就是强弩之末,他们被捆住手脚抓进云州城。
九黎蛮蛮知道九黎松溪投降后也被“请”进这里,进入云州后,一路破口大骂九黎松溪懦弱无能,被蔺副将团起一条布堵住了嘴。
九黎松溪确实听完九黎蛮蛮所有的谩骂,监视他的将士正怕他做出什么事牵连到自己,就见这位太子沉默片刻,坐回原位了。
九黎蛮蛮也彻底失势了。
但是,这件事远还没有结束。
因为九黎蛮蛮使用了类似顾明臻火药司火药的技术。
谢宁安蹙眉对蔺副将道:“之前打仗他们根本没出这种东西,去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拥有这些。”
下午,蔺副将就带着查到的消息而来。
原来,九黎蛮蛮手下有一个奇怪的人。
据说,之前不摆到明面,是因为他准备争夺王位准备的底牌。
据抓到的九黎蛮蛮下属说的,那个人沉默寡言,从来不和其他人说话。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研究“水炸弹”,并且很擅长攀爬。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爬上了南蛮里,距离云州有一段距离的悬崖。
那悬崖没有桥索,也没有粗绳之类可以攀爬的,更没有退路,据说连猴子曾经爬上去都出不来。
人称“猴见愁崖”。
偏偏就是这个能制作“水炸弹”的人爬上去了。
他现在躲在悬崖的一个凹陷处,不时向云州投来“水炸弹”。
他的投掷毫无章法,伤不了人。
但是也赶不走。
弄得云州众将无法安心休整。
现在因为九黎松溪投降,云州的将士可以在南蛮来去自如。
所以谢宁安派了很多将士在猴见愁崖边巡逻。
而他自己,也尝试用弓箭射过去,也用过少量火药轰击这个奇人藏身点附近,但是基本都没什么用。
那里太崎岖嶙峋。
最重要的是,带来的少许火药,几乎所剩无几了。
现在整个南蛮都被云州这边的将士把守住。
南溪更是被大雍压制得毫无冒头的办法。
蔺副将还是气得跳脚,对谢宁安说道,“将军,要不属下去试试能不能进去?”
“不妥。”谢宁安闻言摇摇头,“这个悬崖回头无案,他的东西目前伤不了人,不能为此冒生命危险。”
“那他……”
“他除了天赋,行为上也有些异于常人,被九黎蛮蛮利用。
立刻百里加急回京,将此时告知陛下。”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后,萧言峪立刻在朝堂上说道:“父皇,逆贼居然也有火器之术,谢大人虽然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初带过去的火药本来就不多。
现在有了这种情况,暂时也没办法回来。更加需要精通这种技术的帮手,改进工艺看看能不能用火药强攻。
儿臣恳请父皇,准火药司顾大人立刻携带火药及工匠前往驰援!”
“臣附议,陛下,南边多高树林、陡悬崖,通常易守难攻,臣以为虽然这南蛮已经如秋后蚂蚱,也不可不准备周全。”安国公也跟着满脸忧心说道。
萧瑀闻言,面色沉得如同滴出水。
虽然云州的修书已经说了九黎蛮蛮和那支队伍不多时就被压下。
但是有一个立场和大雍不一样甚至是敌对的,都能源源不断产出所谓的水炸弹的人,这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萧瑀没想到,没想这世间居然这么快也有类似的技术,还是小小一个蛮夷之地!
而自己的朝堂里,自己的臣子,就有着类似的技术。
偏偏被自己忌惮了。
现在要他拉下脸让人回来?
他有些犹豫。
他现在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后悔多还是尴尬多,又或者是怨恨南蛮二王子什么时候不搞,非要在这时候弄出这种动静。
当然,最怕的还是怕好容易的胜利又被蛮族压制。
萧言峪见状,也知道自己这位父皇现在是拉不下脸,因此道,“陛下,顾大人休息了这段时间,想来她一定会有时间愿意为父皇效劳的。”
给了萧瑀一个台阶。
萧瑀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这么善解人意。
终于出声:“准,来人,立马前往兴安伯府,命顾明臻立马准备,带足量火药及工匠,火速前往云州!”
而这会,兴安伯府里。
顾明臻正对暗卫吩咐道,“去查清楚,顾明语在常德公主府现在怎么样了?
找个由头,看能不能把人弄过来这边。”
常德公主因为发现,曾经和自己相爱一辈子的卫寂居然对自己不忠,想着想着,现在言行已经有些发癫了。
时不时会大哭或者大笑。
顾明臻不是出于好心,而是知道顾明语留在她那里迟早是个祸害。
之前是想让她们狗咬狗,现在想着不如掌控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刚吩咐完,这边圣意就到了。
她只能立马前往火药司,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南下。
到了云州,是谢宁安出来接的,同行的还有蔺副将等人。
顾明臻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想关心,但是他身边还有的很多人。
她只能将这个想法先压下。
当时来得太急,路上急匆匆也说不清。
顾明臻去到谢宁安的帐篷里,才了解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听完,不可置信,“所以那个……奇人能这么久不出来吃饭?”
现在距离那个扔水炸弹的奇人进猴见愁崖已经好几天了。
听谢宁安说,最近云州这边也找到一个办法,就是烧野草故意扰乱他的视线。
现在是冬季,北风本来就多。
而南蛮位于南边,现在还有很多杂草存活。
因此,谢宁安想到的便是将那些过于高大的树木和杂草收割下来,在猴见愁崖对面,云州的一处山丘高处烧野草。
北风一吹,这些烟就直直往那个水炸弹奇人处烧去。
再加上悬崖下面都是云州守将十二时辰轮流守着,那奇人的水炸弹应该也用得差不多却无法出来取。
因此,这两天几乎没再扔水炸弹过来。
闻言,顾明臻蹙眉问道,“该不是被长时间熏草味熏死了?”
“我早上才见他又试探着想下悬崖。”
“那就好。”顾明臻松了一口气,她从过来路上就猜到,谢宁安想要她来,想的大概率不是解决掉这位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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