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苏望的桌案前早已堆了一沓杂乱的书。
这会夜色已深,苏望点了一个蜡烛,继续挑灯夜读。
当再拿起一本时,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泪花,便继续看。
看到某一处,他一顿,突然又拿起砚下的纸,这是那天的书。
他突然浑身一震。
看时间,谢靖安的诗是两年前写的。
但是怪就怪在,谢靖安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轶古”这个词。
这个词的出现,还是去年安国公受伤回京后,陛下在宴会上临兴写下的。
原本应该是“铁骨”,但是陛下写成“轶骨”。
从那之后,这个词才用来赞赏武将。
两年前,安国公还镇守在南方呢,这个词哪来的。
别告诉他谢靖安和陛下犯了同个错。
“未卜先知?”苏望心怦怦跳,他下意识觉得谢靖安就是有问题的,但是为什么?
许是夜深人静,苏望觉得自己现在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突然懊恼拍了拍自己的头,这首诗的雏形,他更早之前就在学府写过。
现在不过改了一些更合适的意象和词。
恨不得现在能穿越回去当场将证据甩给那些人看。
接着,他继续一本一本诗集地翻,发现谢靖安的诗可真是画风十足,有柔美婉约的,有豪迈壮气的。
一个人,不,或者说一个勋贵子弟,没有经历大起伏,能写出这么多写啥像啥的诗?
苏望疑惑地望向那浓浓的夜色。
今晚夜色沉沉,有几点繁星。
京兆尹看着窗外,重重地叹了一息。
“哎!”
几许,他又“哎”了一声。
前几天兴安伯府那分家的二房,谢靖安的妾室言氏在京兆府门口大声嚷嚷主母勾结小姑子害隔房堂嫂。
他甫一知道,就立马将人“请”进府衙,这事它不想管啊,可是那么多百姓围观,不给个交代不行。
要是别的事还好说,偏偏是这个最近“风靡京城”的谢玥一案。
京兆尹的夫人近身,看着已经有些花白头发的丈夫,帮着想办法。
许久,她突然眼神一亮,“夫君,管谢靖安这个妾室状告的是不是真的,你就看看能不能丢给大理寺呗。”
京兆尹闻言,一拍手,“妙啊!反正也是谢玥那案子衍生的,那个谢玥也是他们府上的,让何凛那小子一并烦去。”
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天亮将麻烦丢给大理寺。
“又是顾明语?”看着京兆尹一大早就带着蓦黍过来,何凛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而这会,被念到名字的人,正又摔碎一个茶盏。
“让她认罪就认罪,磨磨唧唧干什么?”
顾明语现在整个胸口大力起伏着。
之前毒胭脂成功将问题转移到四皇子那,江南之行三皇子身边那个姓张的也被她挡在身前中箭死了,暗桩有卫寂和整个平阳侯府在前面顶着,钱庄有谢承渊。
哪一个不是被她拖到前面挡着?
凭什么到了“自己”的生母,就不行了?
果然自私自利,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她如此想着,又忍不住站起身,“不行,我再去找找她。”
不出所料,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
她走在路上,见到大家都往醉仙楼而去,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
“怎么回事?”
见到顾明语这么问,伶真立马问了过路人。
听到说新科状元在醉仙楼自证自己的诗不是抄袭的,反而是谢靖安谢员外郎的诗有些问题。
顾明语听到这久违的名字,心下一个咯噔。
对了,差点都忘记这个人了。
想着,却忍不住暴怒。
谢靖安这个蠢货!给他抄东西都能被正主发现。
她忍不住想去找他质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顾明臻便出现了。
今天是休沐,但顾明臻需要去火药司,因此谢宁安一直等着她。
这会刚忙完,顾明臻突然看向谢宁安,“我猜顾明语最近肯定会一直磨着林姨娘,去不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只不过等他们到了时,顾明语已经出府。
所以两个人跟到东街。
到了醉仙楼门口,顾明臻看顾明语终于知道了苏望的事。
她忍不住弯唇一笑。
天飘起了细细的雪粒,顾明臻拢了拢斗篷,和谢宁安进了醉仙楼。
这会大家围在苏望旁边,苏望身边还有那日明月茶楼诗会的几个学子。
谢宁安和顾明臻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听到人群里的话,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时,门口又一阵吵杂声,原来是谢靖安来了。
他此时白着脸,一进来便怒气匆匆往苏望旁边走,谢宁安默默将自己的斗篷戴上。
“苏望身边保护他的人你安排好了的吧?”尽管知道谢宁安的行事,顾明臻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毕竟,这次是她利用了苏望。
“嗯。”听着谢宁安的话,顾明臻将悬着的心放下,然后静静地听着人群中的争论。
都是书生,最会引经据典了。
听着他们的你来我往,顾明臻思绪忍不住飘远。
自从她因为在醉神楼吸到香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谢宁安也告假几日陪她。
苏望见谢宁安多日没去上朝,便来家里找他。
自从会试前,在谢宁安还是巡检史时,他被谢宁安救了,便慢慢地也和谢宁安关系好了。
那天,苏望从伯府回去后,顾明臻问起时,谢宁安忍不住赞叹道,“他诗写得很不错。”
“谁?”
“苏望,今年的状元。”
“他!”顾明臻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眼神一亮。
都差点忘记他了。
这可是在她落水后醒来的那个梦中,差点能抢了谢靖安第一名的人。
虽然现在他才是那个第一名。
诗写得不错嘛?
顾明臻忍不住问道,“他写过什么诗啊?”
谢宁安立马想到他最近的一首,当即背了出来。
谁知道,听到这诗,顾明臻浑身一僵。
这不是让谢靖安在梦中那本书里大出风头的其中一首吗?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那当然就是因为这是在宴会上打脸谢宁安的一首。
突然间,顾明臻想到什么,她抓住谢宁安的手,“现在能不能将他写过的诗都找来?”
“苏望吗?”
“不是,是谢靖安的。”说着,顾明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真的是昏迷晕了,“不对,还有苏望的。”
当晚,顾明臻翻了一夜。
气得闻人观第二天得知后忍不住念叨了一上午。
顾明臻却异常亢奋,她从不可置信到隐秘的兴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她发现谢靖安写的诗有漏洞。
看着桌案前摊着的各种诗集,她忍不住颤抖着手指给谢宁安看,“你看,他这些诗,风格很迥异。”
“还是这首,”顾明臻指着一首两年前的诗给谢宁安看,“安国公两年前还没回来,哪来的‘轶骨’?”
所以,那日明月茶楼的诗会话题,还有指出苏望抄袭谢靖安的人,从来就不是偶然。
“为什么那么多可以抄的,偏偏抄了苏望的呢?”谢宁安有些不解。
“难道因为他之前不被众人所知,诗写得又好,抄了不会轻易被发现?”
毕竟,苏望在乡试,只是堪堪考中而已。
想到此,谢宁安在心里却暗暗驳了自己这观点,写得太出众,不是才更容易被发现吗?何况都参加科举。
“不,”顾明臻摇摇头,“你还记不记得会试前你救了他?”
“肯定。”他们就是这么熟悉起来的。
“会试前他遇到贼子,偏偏诗还这么多首和谢靖安创作得几乎一样。”
所以,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她不信。
想到这里,顾明臻又忍不住望向前头苏望和谢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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