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六月,热浪裹着蝉鸣,从街头涌到巷尾。
吴眠站在州府后院的廊下,手里捏着一份刚写好的方案,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
“相亲大会,既能让将士们安家,又能让商户们出钱赞助。”
“商户得到宣传,百姓们能看热闹,多好。”
他把方案折好塞进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半旧的青色布衫,洗得发白的布鞋,腰间束着一条普通的布带。
别说玉佩了,连个像样的香囊都没有,就这样带着石杵走街串巷。
虽然成都刚经历战乱,但长公主入城之后,秋毫无犯,百姓们很快就安下心来。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吴眠走在街上,摇着羽扇,东看看西瞧瞧,像是个闲逛的书生。
“军师,咱们先去哪儿?”
“第一楼。”
石杵率先想到烧鸡,第一楼是成都最大的酒楼,也是南荒最赚钱的生意之一。
听说幕后东家是蜀郡的某个大士族,光是成都这一家店,一年就能赚上万两银子。
第一楼坐落在成都最繁华的大街上,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即便还没到饭点,一楼大堂里也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吴眠推门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就淡了几分。
“客官,您几位?”
“两位,我找你们掌柜。”
伙计眉头一皱,看着两人半旧的衣衫,嘴角撇了撇。
他进去半炷香时间,第一楼的掌柜才慢慢悠悠的出来。
“在下第一楼掌柜,陆贵,请问官爷有何指教?”
“陆掌柜,月底州府要办一场相亲大会,邀请城中商户赞助,这是方案,请过目。”
吴眠也不恼,从怀里掏出那份方案,递过去。
陆掌柜接过方案,随手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
“官爷,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赞助二百两银子,可以在会场悬挂招牌?”
“我第一楼的招牌,挂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宣传,店里忙着呢,官爷请自便。”
陆掌柜把方案收到袖筒里,嘴里喊着官爷,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种小书佐一看就是得罪上面的大人,接了一个难办的差事。
若不是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壮汉,他直接叫人乱棍打出。
他说着就开始往外轰人,手都快戳到吴眠胸口了。
石杵脸色一沉,刚想上前就被吴眠拦住,带着他转身离开。
第二站,悬壶堂,成都最大的药铺,在南荒开了十几家分店,专做药材生意。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孙,穿着一身绸缎,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吴眠递上方案,说明来意。
孙掌柜接过方案,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
“这位先生,您知道我们济世堂每年要给州府捐多少银子吗?三千两!”
“去年蔡使君过寿,我们捐了五百两,前年修城隍庙,我们捐了三百两……”
“您这什么相亲大会,听都没听过,就要二百两?您当我是开善堂的?”
孙掌柜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言语间满是抗拒之意。
吴眠耐心解释:“孙掌柜,这不是白捐,您的招牌可以在会场悬挂。”
“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能看见,来买药的人岂不是更多了?”
“全城百姓?”孙掌柜嗤笑一声,“我们悬壶堂的招牌,全城百姓谁不认识?”
“还用得着您那什么会场?行了行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冤枉钱谁爱出谁出。”
吴眠看着他那副敷衍的嘴脸,知道没戏,也不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身后,孙掌柜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好读书,整天想这些歪门邪道,搞什么相亲大会,有伤风化!”
“还以为南荒易主,选拔的都是真才实学的官员,现在看来,都是一群草包。”
石杵刚转身回去呵斥他,就被吴眠拉着去前往下一家。
第三站,锦绣坊,成都最大的布庄,专门卖蜀锦,顾客非富即贵。
吴眠刚进门,就被伙计拦住了。
“这位先生,我们锦绣坊不接散客。”
“我不是来买布的,我找你们掌柜。”
“掌柜的正在见客,您改日再来吧。”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布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说完,连门都没让进,直接就把吴眠挡在了外面。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伙计冷哼一声:“穷酸味差点就将我熏吞了,还好意思开口要钱。”
石杵终于忍不住了:“军师,您到底图啥?直接下一道令,让那些商户出钱,谁敢不出?”
吴眠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自愿和强征,是两码事。”
“强征来的银子,商户心里有怨气,日后总会找补回来。”
“自愿出的银子,哪怕只出一两,那也是心意,日后办事也顺畅。”
石杵不懂这些,憨厚的脸上有些怒意,只觉得军师太憋屈了。
让他想起当初自己在青楼打杂的时候,那些贵人看下人的眼神。
若不是军师将他买回来,估计现在还再做着脏活累活,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接下来几日,吴眠把成都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都拜访了一遍。
绸缎庄、当铺、粮行、茶庄、瓷器店等,
结果惊人的一致,没有一个掌柜愿意出钱。
有的连方案都不看,直接轰人。
有的看了两眼,冷嘲热讽一番,再将其赶走。
更有甚者,当面把方案扔在地上,说这是“有辱斯文”。
吴眠也不恼,听完那些商户的谩骂之后,锲而不舍的继续拉赞助。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下面的官员做事有多难。
石杵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无奈。
眼看离举办活动的时日还剩一周时间,吴眠决定放弃寻找这些有头有脸的商户。
“走,这些大商户不愿意,不代表小商贩不愿意。”
“哪怕他们只愿出几两银子,聚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赞助费。”
“军师,大商户有钱都那么抠门,更何况那些小商贩。”
石杵无语,再想下去就要长脑子了,当即挠着头,不再说话,默默随行。
吴眠摇着羽扇,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收摊的小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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