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排水管道内部充斥着铁锈、霉菌和某种旧时代生化残留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径一米二的管道内壁布满了滑腻的藻类和结晶物,脚下是没过脚踝、成分不明的粘稠污水。虚空撑着几乎透明的灵能薄膜走在最前,扭曲着管道内本就有限的监控探头的感知;逻辑背着昏迷的堡垒紧随其后,破损的终端依旧在尝试解析周围结构;幻光虚弱地扶着管壁,指尖亮着微弱的相位灵光,扫描着前方是否有能量陷阱。
陈新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很稳,但体内正在经历一场风暴。实验室中吞噬的“神之脑碎片”数据流尚未完全炼化,那些古老、庞大、属于已死旧神的记忆片段在熔炉中翻腾冲撞,像未被驯服的野兽。他的视野时不时出现重影:现实的管道景象与破碎的高维信息幻象交替闪现——他看到管道钢铁的分子结构在缓慢氧化,看到污水里浮游的微生物正被辐射催生出异常突变,甚至“看”到前方三百米处一处管壁的应力薄弱点,在二十七秒后可能因外部震动而开裂。
这是“神之脑碎片”带来的部分“微观洞察”和“短期信息预演”能力。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剧意识深处《废土生存手册》的翻动速度,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可能性”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身为“陈新”的自我认知。
他必须集中精神,压制这些杂音。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
“停。”虚空突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
队伍停下。前方管道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以及……沉重的呼吸。
不是人类。是某种体型庞大、在狭窄管道中艰难移动的生物。
“撕裂者。”逻辑快速分析环境声音频率,“而且不止一只。至少三只,堵住了前方主通道。它们应该是在上层失去了我们的踪迹,顺着管道系统搜索下来的。”
幻光脸色更白了:“我们……绕路?”
“管道地图显示,前方五十米有唯一的分支岔路,通往一个旧沉淀池,然后可以绕回主线路。”逻辑调出离线地图,“但沉淀池区域结构不稳定,而且可能沉积着高辐射废料。”
“总比正面撞上三只撕裂者强。”虚空回头看向陈新,“渡鸦,你的状态能支撑高强度战斗吗?”
陈新感受了一下体内熔炉的运转。能量充沛,但控制精度因为信息过载而下降。“短时间爆发可以,但不能持久。而且战斗动静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就绕路。”虚空做出决定,“我来干扰它们的感知,让它们‘忽略’分支岔路口。你们快速通过,我断后。”
“你的能力还能维持多久?”陈新问。
“最多三分钟。”虚空的脸色在终端微光下白得透明,“之后我需要至少半小时恢复,否则体内那块碎片会反噬。”
“三分钟够了。”陈新点头,“行动。”
队伍继续前进,更加小心翼翼。拐角处,三只撕裂者的轮廓在管道远处隐约可见:它们如同剥了皮的人形肌肉堆,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晶化角质层,四肢着地爬行,头颅是尖锐的锥形,没有眼睛,只有不断开合的口器。它们显然不适应狭窄环境,动作笨拙,但每一次爪击都会在管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虚空停下脚步,双手缓缓张开。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扭曲的“信息空洞”场向前蔓延,覆盖了分支岔路口周围区域。在三只撕裂者的感知中,那个路口“不存在”——它们接收到的环境信息被虚空的能力篡改,只会显示为平滑的管壁。
队伍屏住呼吸,紧贴管壁,从撕裂者身后五米处缓缓挪向岔路口。
第一只,安全通过。
第二只,安全。
就在第三只即将通过的瞬间,背着堡垒的逻辑脚下一滑——污水中的一块锈蚀铁片被他踩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最靠近的那只撕裂者猛地转头!尽管虚空的场让它“看不到”岔路口和队伍,但那声异响触发了它的战斗本能!它对着声音来源方向发出一声低吼,右爪试探性地挥出!
爪尖擦着逻辑的后背掠过,撕裂了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逻辑闷哼一声,但咬牙没有发出更大声音。幻光立刻捂住他的嘴,同时指尖相位灵光闪烁,在撕裂者爪尖残留的轨迹上制造了一瞬间的“视觉残留幻象”,让那只撕裂者以为击中了某种管道内常见的锈蚀凸起。
三只撕裂者困惑地原地徘徊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爬去。
队伍全部进入分支岔路。虚空最后一个进来,关上身后锈蚀的隔离闸门,然后整个人虚脱般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息,鼻孔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能力透支和碎片反噬的征兆。
“你怎么样?”陈新扶住他。
“还……死不了。”虚空擦掉鼻血,“但接下来半小时,我帮不上什么忙了。感知扭曲场最多只能维持最基本的个人隐匿。”
“足够了。”陈新看向前方。分支管道更加狭窄,只能弯腰前行。污水的深度也增加了,颜色从灰黑变成暗绿,散发出更强的辐射读数。终端显示,前方就是旧沉淀池。
他们蹚着污水前进。三十米后,管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柱形空间——旧沉淀池。池底积着厚厚的、半固态的黑色淤泥,表面漂浮着油污和可疑的结晶。池壁有四个出口:他们进来的管道,对面两条更细的管道,以及上方一个垂直的维修井,井口有锈蚀的铁梯通向未知的上层。
“维修井通向哪里?”陈新问。
逻辑查看地图:“标注是‘旧通风竖井,连接b4设备层及地面辅助出口’。但地图是二十年前的,不确定通道是否完好。”
“总比留在这里强。”陈新看向维修井,“堡垒的状态不能再拖了。”
堡垒胸口的晶化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呈现出暗紫色的半透明质感,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虚空之前施加的延缓场已经消散,晶化速度正在加快。
“我先上去探路。”陈新抓住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铁梯锈蚀严重,有些踏板一踩就变形脱落。他爬了约十五米,抵达竖井顶部。这里有一个横向的通风管道入口,格栅已经脱落。他钻进去,感知向前延伸——
管道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空旷的房间,像是旧设备间。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生命迹象。安全。
他返回竖井底部,示意其他人跟上。
虚空和幻光先上,然后是逻辑背着堡垒。陈新在最后托举。堡垒沉重的身躯让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断裂。
全员进入通风管道,爬向另一端的设备间。
就在陈新也爬上管道,准备关上身后格栅的瞬间——
沉淀池底部,那层厚厚的黑色淤泥,突然动了。
不是水流导致的波动,是有什么东西从淤泥深处钻了出来。
一只覆盖着粘稠黑色物质、完全由废旧金属和有机质粘合而成的巨手,猛地伸出淤泥,抓向竖井入口!紧接着是第二只,然后是一个缓慢隆起的、如同垃圾堆砌而成的庞大躯体——它没有固定形态,身体由管道碎片、锈蚀电缆、腐烂的有机物以及大量暗紫色的晶化组织混合而成,头部的位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破碎镜片和金属零件构成的复眼阵列。
淤泥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无数齿轮卡死又强行转动的嘶吼。
“那是什么鬼东西?!”幻光失声道。
逻辑的终端疯狂报警:“高浓度灵能反应!生物与机械混合体征!读数超过A级……还在攀升!是‘锈蚀之心’的同源变种……不,是更原始的‘废料聚合体’!它被沉淀池的辐射和灵能污染催化苏醒了!”
废料聚合体已经爬出淤泥,它那扭曲的躯体挤满了沉淀池,然后开始向上攀爬——不是爬铁梯,而是用那两只巨手扒住竖井边缘,将自身沉重的躯体强行向上拖拽!金属扭曲的尖啸和粘稠物质蠕动的闷响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它追上来了!”虚空喊道,“快走!”
队伍全速向设备间爬去。但通风管道太狭窄,速度受限。身后,废料聚合体已经挤进了竖井,正向管道入口逼近!
陈新眼神一冷。
“你们先走,我去挡住它。”
“少校!”幻光想拉住他。
“执行命令!”陈新低吼,转身面向来时的管道口。
熔炉在他体内全速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压制那些翻腾的“神之脑碎片”信息流,而是主动引导它们与熔炉的吞噬特性结合。他的双眼再次浮现出暗金色的火焰漩涡,体表皮肤下游走的纹路亮度骤增。
废料聚合体的“头部”已经挤进了管道口,那团破碎镜片构成的复眼阵列锁定了陈新。它张开由扭曲金属构成的口器,喷出一股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灵能污染的黑色流质!
陈新不闪不避,左手前伸。
掌心前方,空间剧烈扭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黑洞!黑色流质射入黑洞,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料聚合体似乎愣了一下。但它的攻击没有停止,两只巨手抓住管道两侧,开始强行将更庞大的躯体向管道内挤压!金属管壁发出刺耳的悲鸣,向内凹陷、开裂!
它要用纯粹的物理力量碾碎陈新。
陈新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熔炉的核心正在熊熊燃烧。他将刚刚吞噬的黑色流质中的灵能污染部分强行剥离、炼化,然后混合着“神之脑碎片”提供的“物质结构洞察”,通过手掌注入脚下和两侧的管壁。
“金属……也是信息的一种。”他低声自语,“而熔炉……可以‘编辑’信息。”
下一秒,被废料聚合体抓握挤压的那段管壁,内部分子结构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金属的晶格排列被临时重组,从“坚硬抗压”转变为“脆性易碎”,同时内部应力被引导至特定点集中。
咔嚓!咔嚓嚓!
废料聚合体抓握处的管壁,如同被重击的钢化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聚合体自身巨力的挤压下——
轰!!
整段管道彻底碎裂!破碎的金属片向内崩射,如同无数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聚合体由废料构成的身躯!黑色的粘液和暗紫色的晶体碎块四处飞溅!
废料聚合体发出痛苦的、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嘶吼,庞大的躯体向后倾倒,从竖井口摔回了沉淀池,溅起漫天淤泥。
陈新喘着粗气,收回手。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而且强行编辑物质微观结构带来的反噬,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骨骼都在隐隐作痛。熔炉传来警告:这种“物质编辑”能力目前极不稳定,过度使用可能导致自身物质结构崩解。
他不敢停留,转身追上队伍。
设备间里,虚空已经撬开了通往外部走廊的门。走廊里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墙壁上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学院守卫装甲残片,以及几具被撕裂者扯碎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臭氧味。
“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逻辑快速分析,“学院守卫、北方渗透者、可能还有技术安全局的支援力量,正在b4区混战。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乱穿过交战区,从东侧的紧急疏散通道离开建筑。”
“疏散通道通往哪里?”陈新问。
“学院后方的旧停车场,那里有车辆,也可能有接应点。”逻辑顿了顿,“但监察官直属的‘破壁者’部队,很可能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
“破壁者?”
“监察官掌握的最精锐镇压力量,全员A级门槛,装备‘蜂房’直接支持的特种灵能武器和战术外骨骼。他们通常不参与前线作战,只负责内部‘清理’任务。”虚空脸色难看,“如果连他们都出动了,说明监察官已经将我们列为最高优先级威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除。”
陈新沉默片刻:“还有其他路线吗?”
“有。但更危险。”逻辑调出地图,“穿过交战区,进入学院主楼的地下供暖管道系统,那里连接着内城的主能源管网。顺着管网可以抵达城墙附近的旧调度站,从那里可以翻越城墙进入废土。但路线更长,而且管网内部可能有自动化防御。”
“就选这条。”陈新做出决定,“破壁者部队肯定重点封锁常规出口。能源管网是内部系统,他们未必能第一时间覆盖。而且……”他看向昏迷的堡垒,“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处理他的伤。管网里或许能找到旧时代的医疗储备点。”
没有时间争论。队伍再次出发。
走廊里的战斗声越来越近。他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窗户和开阔地带。偶尔有流弹或能量束从头顶飞过,在墙壁上炸开碎屑。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了交战的核心区域。
学院守卫依托一处合金掩体,正与三只撕裂者激战。能量步枪的嘶鸣和撕裂者的咆哮混杂在一起。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暗影编织者,它没有直接参战,而是漂浮在半空,双手虚托,不断向周围释放着扭曲认知的黑暗灵能波纹。凡是被波纹扫过的守卫,动作都会变得迟缓、混乱,甚至调转枪口对准同伴。
学院一方显然处于下风。
“绕过去。”陈新低声道。
他们试图从战场边缘溜过,但就在经过一扇破碎的窗户时,外面的暗影编织者突然“看”了过来。
尽管虚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隐匿场,但暗影编织者似乎能直接感知到“信息层面”的异常。它那没有五官、只有黑暗涡旋的面部转向窗户方向,一只手抬起,对准了陈新小队所在的建筑!
一道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能量束激射而来!
陈新一把推开身边的幻光,自己则向侧方扑倒!能量束击中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墙壁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大洞,洞内的一切物质——混凝土、钢筋、管线——都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抹去。
“它发现我们了!”逻辑喊道。
暗影编织者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三只正在攻击掩体的撕裂者同时转头,放弃守卫,向陈新小队扑来!而暗影编织者自身也开始向建筑飘近,双手连续射出黑暗能量束!
“进建筑!找掩体!”陈新吼道。
小队冲进旁边一扇半开的防火门,进入一条堆满杂物的内部走廊。身后,撕裂者的利爪已经开始撕扯门框。
陈新一边跑一边思考。硬拼不行,对方数量占优,而且暗影编织者的能力克制虚空的隐匿。必须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两侧那些堆积的箱子上。标签显示,这里是旧物资仓库,储存着部分训练用弹药和能量电池。
“逻辑!能引爆那些能量电池吗?”
“可以远程过载!但爆炸会波及我们!”
“计算安全距离和引爆时机!”
逻辑边跑边操作终端,三秒后:“前方二十米左转,有个加固的配电间!我们进入后,我有把握在五秒后引爆电池堆,爆炸冲击波大部分会被走廊结构阻挡,但高温和破片仍然危险!”
“五秒够我们进入配电间吗?”
“全力冲刺,刚好!”
“执行!”
队伍发足狂奔!二十米,左转,配电间的铁门虚掩着!他们冲进去,逻辑反手锁门,然后终端全力过载远处电池堆的控制芯片!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震得整条走廊都在颤抖!炽热的气浪和金属破片撞击在配电间铁门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门向内凸起,但终究没破。
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走廊已化作火海。三只撕裂者中,两只被爆炸直接卷入,此刻正在火焰中翻滚嘶吼,体表的晶化角质层在高温下开裂、剥落。第三只距离较远,但也受了伤。
暗影编织者飘在走廊入口处,黑暗能量场阻挡了大部分火焰,但它似乎也被爆炸的冲击和强光干扰,动作有些迟滞。
就是现在!
陈新一脚踹开配电间铁门,第一个冲入火海!熔炉力场全开,体表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能量薄膜,将高温和火焰隔绝在外。他径直冲向那只受伤的撕裂者,短刃出鞘,刃身亮起刺目的灵能光辉——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将输出短暂提升到了真正的A级水准!
撕裂者刚刚从爆炸中回过神,利爪扬起想要反击,但陈新的速度更快!短刃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它颈部晶化角质层的裂缝,刃尖高频震荡,然后横向一切!
咔嚓!
撕裂者的头颅滚落在地,暗红色的粘稠体液喷涌而出。
另外两只在火焰中挣扎的撕裂者,也被虚空和幻光配合补刀——虚空用最后的力量扭曲了它们的平衡感知,让它们在火焰中踉跄摔倒,幻光则用相位灵光短暂强化了逻辑捡来的一把守卫步枪的能量输出,两发点射,击碎了它们的能量核心。
短短十秒,三只撕裂者全灭。
但暗影编织者已经反应过来。
它漂浮在火海另一端,黑暗涡旋般的“脸”正对着陈新。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粘稠的黑暗灵能开始汇聚,在它双手之间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球体。
陈新能感觉到,那个黑球里蕴含着足以将整个走廊空间“抹除”的恐怖力量。硬抗会死。
他看向四周。火焰、浓烟、倒塌的货架、散落的弹药……以及,头顶天花板上,那根粗大的、正在泄漏高压蒸汽的供暖主管道。
一个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形。
“逻辑!能计算那根蒸汽管道的压力值和爆破点吗?”
“可以!但需要三秒!”
“给你两秒!”
逻辑的终端屏幕疯狂滚动数据。两秒后:“主管道侧下方三米处,有一个旧检修阀门的接口,结构最脆弱!用足够强度的能量冲击那里,可以引发蒸汽喷射和管道局部爆炸!”
“虚空,幻光,你们俩带着堡垒后退,找掩体!”陈新下令,自己则迎着暗影编织者冲了过去!
暗影编织者手中的黑球已经成型,即将发射!
陈新在冲刺中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天花板的蒸汽管道,熔炉力场全功率输出,但不是攻击,而是“牵引”——他将刚刚击杀撕裂者时散逸的部分灵能,以及环境中游离的火焰能量,强行压缩成一束高密度的能量针,射向逻辑计算出的那个脆弱点!
几乎同时,暗影编织者的黑球也射出了!
能量针先一步命中管道!
砰——!!!
高压蒸汽如白色巨龙般从破裂处狂喷而出!炽热的蒸汽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前端,温度骤升到数百摄氏度!金属管道在内部压力下扭曲、变形,然后轰然炸裂!破碎的金属片和滚烫的蒸汽向四周横扫!
暗影编织者射出的黑球,在命中陈新之前,先一步撞上了喷涌的蒸汽和飞射的金属碎片!黑暗能量与高温高压的物理冲击剧烈碰撞,引发二次爆炸!
轰——!!!
整个走廊前半段彻底坍塌!天花板砸落,墙壁倾倒,火焰被冲击波吹灭大半,但更致命的是混杂着灵能污染和金属碎片的蒸汽风暴!
陈新在最后一刻向侧后方扑倒,躲进一个半塌的掩体后,但仍被冲击波扫中,背部装甲碎裂,口中涌出鲜血。
而暗影编织者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坍塌的废墟彻底掩埋。黑暗灵能波动迅速衰减,但并未完全消失——它还活着,只是被暂时困住了。
“渡鸦!”虚空等人从后方掩体跑出来。
“我没事。”陈新咬牙站起,抹掉嘴角的血,“快走!爆炸和坍塌会引来更多敌人!”
他们绕开坍塌区,找到通往地下供暖管道的入口——一个被炸开的地面裂缝,下面可见粗大的管道和蒸腾的热气。
没有梯子。直接跳。
陈新先下,在下方接应。虚空、幻光、逻辑依次跳下,最后是堡垒——陈新和虚空合力接住他沉重的身躯,但冲击力让两人都单膝跪地。
供暖管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直径超过两米,但温度很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热水的味道。管道底部有浅浅的积水,两侧有可供行走的检修平台。
“顺着管道向东。”逻辑查看终端,“三公里后,会抵达主能源管网的枢纽节点,从那里可以转入通往城墙方向的支线。”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没有追兵,只有管道内单调的嗡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但陈新的心并没有放松。
监察官的“破壁者”部队还没有出现。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
两小时后,队伍抵达枢纽节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在此交汇,连接着复杂的阀门和泵站。空间中央有一个控制台,但早已废弃。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旧时代的维修设备和物资箱。
堡垒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晶化已经蔓延到下巴,呼吸几乎停止,心跳微弱得难以探测。幻光跪在他身边,徒劳地试图用相位灵光稳定他的生命体征,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撑不了多久了。”虚空低声道。
陈新沉默着走到堡垒身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堡垒胸口晶化的区域。
熔炉的感知渗透进去。堡垒的身体内部,暗紫色的晶体组织已经侵蚀了大部分内脏,正在向大脑蔓延。堡垒的自我意识被压缩在颅腔深处的一个小角落,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陈新也“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堡垒的身体在过去的无数次战斗中,积累了远超常人的生物能和灵能储备。这些能量原本沉淀在肌肉和骨骼深处,此刻正被晶体组织缓慢吸收、转化,成为晶化增殖的养分。如果能将这些能量在瞬间释放出来……
陈新睁开眼睛。
“堡垒。”他低声说,“你能听见吗?”
堡垒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我知道你想最后砸烂点什么。”陈新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机会来了。”
他将熔炉的力场缓缓注入堡垒体内,不是对抗晶化,而是“引导”——他将那些被晶体组织吸收、转化的能量,重新聚集、压缩,在堡垒的心脏位置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炸弹”。同时,他用自己的灵能,在炸弹外围构筑了一层脆弱的“封印”。
这个炸弹不能现在引爆,否则会炸死堡垒自己,也会波及队友。它需要一个“触发器”,一个外部的、足够强大的灵能冲击,在特定时刻引爆它。
而陈新能想到的最佳触发器,就是“破壁者”部队的追兵。
“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陈新收回手,看着堡垒,“当那些穿得人模狗样的混蛋追上来时,这份礼物会送他们一份大惊喜。你满意吗?”
堡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幻光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虚空低下头。逻辑推了推眼镜,终端屏幕上,堡垒的生命体征曲线归于平直。
陈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他放在那个控制台后面。”他说,“然后,我们继续前进。”
队伍沉默着执行命令。他们将堡垒的遗体安置在控制台后的阴影里,让他背靠控制台,仿佛只是睡着了。
做完这一切,陈新刚要下令出发,他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异常。
不是来自后方,不是来自管道。
是来自上方。
头顶的混凝土穹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如同昆虫爬行般的刮擦声。很多,很密集。
然后,是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他们来了。”陈新抬头,目光冰冷,“破壁者。从上面直接掘进来的。”
话音刚落,穹顶突然炸开六个规整的圆洞!灼热的金属切割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混凝土和钢筋,然后,六道身影从圆洞中降下,稳稳落地。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深黑色全封闭动力外骨骼,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能量纹路。头盔是光滑的流线型设计,没有目镜,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暗红色感应条。每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长管武器——枪身布满散热鳍片和能量导管,枪口不是圆形,而是复杂的多边棱柱结构。
他们落地后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立刻呈扇形散开,占据有利射击位置,枪口全部指向陈新小队。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器。
为首的破壁者上前一步,头盔内传出经过处理的、毫无情绪的电子音:
“目标确认:渡鸦,及其同伙。监察官第17号清除令已生效。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可给予无痛清除。如有反抗,将进行强制镇压并回收样本。”
陈新看着这六名破壁者。每一个的能量波动都稳稳停在A级门槛,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而且他们选择直接掘地进入,绕过了所有管道出口的封锁,显然对他们的位置了如指掌。
没有谈判余地。
陈新缓缓抽出短刃。
“看来,”他说,“只能选第二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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