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应急灯闪了三下,灭了,又亮起。
惨绿的光照在湿滑的铁板上,映出墙上那些新添的血痕。
有人曾在这里拖行,或者被拖行。
安之扶着温玉,两人贴着舱壁往前走。
他的呼吸平稳了些,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已经不流血了。王后信物在加速自愈,但代价是契约更深一层。
“宋晗往哪个方向跑的?”安之压低声音。
“水族馆出来,往右。”温玉说,“国王信物在侵蚀她,她需要杀人来平衡。”
“平衡?”
“国王的权柄是用命换的。她杀了鬼婴,但那不够——她还需要更多人的性命,才能维持住国王的形态。”
安之后背发凉。
她想起刚才水族馆里那些散落的断手,想起楚瑶发疯前最后的尖叫。
第一个。
走廊拐过一个弯,空气里飘来血腥味。
新鲜刺鼻。
安之放慢脚步,侧身探头。
前方五米处,两具尸体横在走廊中央。
一男一女,都是可忪娱乐的b级员工,刚才在水族馆二层围攻过她的人。他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护胸,十指紧扣,脸朝上仰着,眼睛睁得极大。
和c层货舱那具尸体的姿势完全一致。
“又是拒绝的姿态。”温玉蹲下,探了探尸体的颈侧,“刚死,不到十分钟。”
安之盯着那两张脸。
死前最后的恐惧凝固在瞳孔里,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甘?愤怒?还是某种被背叛后的绝望?
她想起宋晗离开水族馆时的眼神。
那种冰冷的、计算过的狠厉。
“她在用国王的能力。”安之说,“让死者以某种方式传递信息。”
“或者献祭。”温玉站起来,“国王源源不断的祭品,这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个。”
他顿了顿,“宋晗在赶时间。”
安之攥紧口袋里的两枚信物。
王后、间谍。温热的力量在掌心涌动,互相呼应。
在这场直播里,没有观众的实时评论和热度提醒。
完全作为一个灵异的恐怖游戏。
这一切,要比之前更难上百倍!
...
王子信物,毫无音讯和线索的一枚信物。
水族馆里那个腐烂的躯体说,王子信物的能力是平衡。牺牲自己,补全空缺。
如果宋晗需要杀人来维持国王形态,那王子要平衡的,是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什么东西撞上铁板。
安之和温玉对视一眼,同时往前冲。
d层货舱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和刚才水族馆二层那扇门一模一样。
安之推开门。
货舱里堆满锈蚀的集装箱,码成一座座小山。红光从深处某个集装箱的缝隙里渗出来,忽明忽暗,像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腥,不是腐熟,是...
“福尔马林。”温玉压低声音,“医用防腐剂。”
安之屏住呼吸,往里走。
绕过三排集装箱,眼前豁然开朗。
货舱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衔尾蛇缠绕的锚,但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直径超过五米。
符号中央跪着一个人。
邱明确?
他跪在那里,双手交叉护胸,十指紧扣,脸朝上仰着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红光。
“邱明确?”安之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温玉拦住她。
“别靠近。符号有问题。”
安之低头看那个衔尾蛇图案。
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的,但仔细看,那些血还在流动。很慢,很细,顺着符号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前爬。
流动的方向全部指向邱明确。
“他在被献祭。”温玉说。
温玉攥紧口袋里的信物。
祭祀信物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炙热。
血红色的光。
“骑士信物在共鸣。”温玉盯着那枚徽章,“他还活着。”
安之迈出一步,踩进符号的边缘。
脚下的血突然开始沸腾。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活过来一样,顺着她的鞋底往上爬,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安之没退。
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符号上,每一步那些血都疯狂涌动,但它们不敢缠上来。
王后的权力在保护她。
五米。三米。一米。
她停在邱明确面前,蹲下。
深蓝眼睛盯着她,瞳孔里有她的倒影,很小,很清晰。
他看得见她。
但他动不了。
“邱明确。”安之轻声叫他的名字,“能听见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但那口型,她读懂了。
“快——走——”
话音刚落,整座货舱的红光同时熄灭。
黑暗里,安之听见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
哒。哒。哒。
从四面八方涌来。
应急灯重新亮起的瞬间,她看清了周围。
那些集装箱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民国袄裙、三十年代旗袍、四十年代洋装、现代潜水服、还有灵境tV的工装外套。
所有的脸都朝向他们。
所有的眼眶都是空的。
但所有的嘴唇都在动。
无声的,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句话。
安之读懂了那口型。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温玉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脸色白得吓人,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安之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沉的、濒临崩塌的东西。
“你看。”
他指向邱明确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
木门,老式的,门板上刻着衔尾蛇符号。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和钟楼那扇门一模一样。
“王子信物在里面。”温玉说。
安之盯着那扇门。
掌心里两枚信物在疯狂跳动,像要破体而出。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己开的。
门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旗袍,发髻低绾,眉眼温婉。
林嫣。
但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船长制服,金色肩章,浓密的金发。
埃德蒙·罗斯。
他站在那里,看着安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王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你还是愿意来的。”
他伸出手。
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徽章。
烟枪。
和安之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
“间谍信物,有两枚?”安之愣住。
埃德蒙笑了。
“不是两枚。”他说,“是同一枚。”
“在不同的时间。”
安之的呼吸停了。
时间。
不同的时间。
她想起水族馆里那个腐烂的躯体说的话,“王子信物的能力是平衡”。
平衡什么?
平衡七种力量?还是平衡...
“时间的悖论。”温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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