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安之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听见三楼传来闻吃吃更加凄厉的惨叫
还有骨头折断的脆响。
“吃吃?”
安之的生存意志让她往门口冲去。
“啪。”
一根金针擦着她的耳廓飞过,钉在门板上。
“你要去哪?”
大小姐的声音冷了下来,“第八个。”
安之僵在原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弹幕:闻吃吃是不是没了?有没有隔壁直播间的】
【弹幕:安之快跑啊!】
【弹幕:这是什么直播效果也太真了吧】
【惊悚值 300】
【人设偏差值:50%(危险波动)】
安之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下舌尖。
跑?往哪跑?下面三层全是婉娘的怨念化身,外面是未知的宅院,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郑嬷嬷。
她难道还能指望陈默和秦月嘛?
“要不要现在就激发锚点”
“可即便是激发了,谁说的准厢房是不是安全的。”
眼前这个苏府大小姐,是诅咒的容器,也是唯一可能掌握生路的人。
不。
不能愚蠢的对抗。
要...融入。
白切黑的意义,现在不就是最好改变的时机吗?
无论是生是死。
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安之缓缓转过身,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狠厉和淡然的表情。
她跪了下来。
“小姐。”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奴婢不想成为残次品。”
“婉娘恨的,是那些拆散他们的人,是这吃人的世道,是...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绝望。”
“您成为诅咒的容器,延续这场戏,因为您不能控制,所以只能永远演下去。”
“但您不累吗?”
最后一句话,安之说得很轻。
大小姐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引出婉娘?她的怨是我的血,她的痛是我的骨。我没有选择。”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离开这里。”
“那如果……”
安之深吸一口气,“如果有办法,让这场戏换一种方式演呢?”
大小姐盯着她。
安之的心脏在狂跳,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您看,前七个丫鬟,都是被动地被诅咒选中,成了绣品的一部分。她们只会绣,只会哭,只会重复婉娘的痛苦。”
“但我不一样。”
“我知道怎么让直播更有效果。”
她转头,对大小姐露出一个苍白却异常清醒的笑容,“观众想看什么?想看挣扎,想看背叛,想看活人自愿走进地狱的瞬间。”
“您要新鲜的怨念来维持诅咒,对吧?”
“那让我自己来。”
“我不绣莲花。”
“我绣我自己,成为诅咒第八道针脚的,活着的祭品。”
“这样产生的怨念,够吗?”
整个绣房死寂。
大小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直播间的弹幕也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爆炸:
【弹幕:安之疯了?!】
【弹幕:自刀?这什么操作?】
【弹幕:打赏血色玫瑰x50!这剧情我追定了!】
【惊悚值 500】
【人设偏差值瞬间降至10%,白切黑人设完美契合】
大小姐缓缓放下金针。
“你很有趣。”她说,“比前面七个都有趣。”
“但你要知道,一旦自愿成为诅咒的一部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你的血会变成绣线,你的骨会变成绣架,你的记忆会变成新的图案,永远缝在这件嫁衣上。”
“你确定?”
“我确定。”
“如果我成了诅咒的一部分,是不是就能看见婉娘真正想看见的东西了?”
大小姐的手僵住了。
许久,她松开安之,转身走向绣架。
“好。”她说,“那我就成全你。”
“但在此之前...”她回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笑,“你得先通过一个测试。”
“我要你...去三楼,把闻吃吃处理干净。”
...
安之站在三楼回廊的入口时,腿还是软的。
不是怕。
是愤怒。
亲手处理闻吃吃
一旦她做了,她就真的成了诅咒的一部分。
但如果不做
安之握紧手心里的记忆锚点碎片。
她还是人,做不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或许成为诅咒,她才能获得更全面的线索。
安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三楼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闻吃吃没有死。
但比死更可怕。
她整个人被无数红线缠裹,悬在半空中,像一个巨大的人形茧。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那七幅绣像的眼窝。
而她手腕上那道血色刺绣,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整条手臂,图案不再是莲花,而是一行行扭曲的字
“逃不掉”
“绣不完”
“成为我”
那些字迹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跳动,像活物。
闻吃吃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已经涣散。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安之凑近,才听清她在重复同一句话:
“彭..子定..不是..负心..”
安之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负心?
什么意思?
安之后退一步,但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吃吃,能听见我说话吗?”
闻吃吃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她。
“安..之..”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彭..之定..”闻吃吃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红线就收紧一分,“她等的..不是..彭..”
“先别说话了,拿着这个,离开这里。”
安之虽然震惊,但目前时间并不允许细抠。
他将碎片塞进闻吃吃手里。
“你...”
“在这种真正的诡异面前,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闻吃吃看着安之,用尽全力的点了点头。
随着一阵明显的空间塌缩,闻吃吃一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她自然是回到了厢房之中
安之站起身,看向墙壁上那七幅绣像。
七个女子,七张相同的脸,此刻都“看”着她。
眼窝里的干莲缓缓转动,像是在审视这个新的候选者。
“你很大胆呀。”
大小姐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手里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根崭新的金针,和一团鲜红到刺眼的丝线。
“这种方式,也是处理不是嘛?”
“呵呵。”
“用这根针,这团线。”她说,“在你自己的心口位置,绣下第一个属于你的诅咒针脚。”
“图案...随你选。”
“但记住,一旦开绣,就不能停。”
“停下的瞬间,你就会变成下一个残次品。”
安之接过针和线。
金针冰冷,红线却温热的,像是刚从活物体内抽出来的血管。
她撩开衣襟,露出心口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针尖悬在皮肤上方,微微颤抖。
此时安之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
人数已经超过了4000人,正常来说,普通的灵异派遣直播已经能结束。
【弹幕:真要自绣?!】
【弹幕:安宝别啊!】
【弹幕:这是剧本对吧?】
安之闭上眼睛。
她在想,要绣什么。
婉娘绣的是并蒂莲,象征永不分离的爱情。
前七个丫鬟被迫绣的也是莲花,成了诅咒的养料。
那她呢?
“弹幕”
【温玉:绣一把钥匙。”】
一个硕大的黄字占领了整个直播间
他打赏了最贵的鬼爷马车。
“温玉,又是你?”
打赏行为不可逆,这个直播的现场一样要遵从这个规则。
【弹幕:如果心结是把锁,就需要解开的物品。”】
【弹幕:哇靠,榜一大哥出场了。】
【弹幕:我就说灵异直播哪有真的。】
“你真是...”
安之释然的笑了一声,她不知道为什么温玉会在她的直播间,但他的出现和提醒,让她紧张了数个时辰的心第一次有了放松。
“可别让我失望啊。”
针尖刺破皮肤。
她没有动手。
是红线在“绣”。
安之低头,看见自己心口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图案
一把极其简朴的、老式的黄铜钥。
【诅咒针脚·第一针:心钥】
【效果:自愿接纳诅咒侵蚀,侵蚀速度降低50%】
【代价:每绣一针,将同步复制一份记忆,存入诅咒核心】
大小姐盯着那把锁,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安之苍白的微笑:“奴婢家乡的习俗...女子若自愿献祭,需在心口绣一把钥匙,锁住自己的魂魄,以免祭品不纯,玷污神灵。”
她编得毫无破绽。
大小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她说,“很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八位绣娘了。”
...
窗外,天色渐亮。
就在这时,宅院前门的方向,传来了清脆的门环叩击声。
“咚、咚、咚。”
不疾不徐,优雅从容。
陈默站在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往下看。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深紫色旗袍,四十岁上下,身材凹凸有致,发髻一丝不苟。
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藤编行李箱。
是飞机上那个刺绣的女人。
她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绣楼四层,看向安之所在的窗户。
然后,微微一笑。
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看清了口型。
她说的是: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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