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了你母亲,季府的事情我也有听说,孩子,你辛苦了。”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孙嬷嬷很快便收住了情绪,紧紧握住阮令仪的手:“好好绣,太后等着看你的百寿图。”
孙嬷嬷离开之后。
阮令仪的位子也是很快被挪入东边的暖阁。
那里不但温暖,就连灯光也是几间绣房之中最为上乘之地。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惦记着这。
借着这灯火通明的地方,阮令仪手中银针穿梭如飞百位寿星在她指尖渐次成形。
宫墙之外。
苏婉柔刚联系上崔尚宫,手中握着一封密信。
“阮令仪,你绣得再好,也逃不过这京城的规矩。”苏婉柔冷笑着,“一个孤女,也敢与我争辉?”
……
接连五日,阮令仪未曾离开过暖阁一步。
偶有休息,也都是在暖阁进行,虽说如今是在宫中,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是有人对自己所绣的百寿图生出别样的心思,那自己岂不是又要重新来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阮令仪一直守在这百寿图旁。
也因为这五日不辞日夜地绣制,百位寿星终于绣过半,或慈眉善目,或鹤发童颜,姿态无一重复。
那乱针破墨绣的神韵藏于针脚之间,连路过的宫女内侍都忍不住驻足偷看。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好东西,只是能够做到阮令仪如此水平的实非易事。
阮令仪将这些声音全部摒弃在外。
目前最为重要的便是尽快将此事完成,之后也好出宫去进行自己原本所计划好的事情。
阮令仪可不希望在此期间出现什么变故,打乱自己的计划。
孙嬷嬷那日所言仍在耳畔回响。
母亲薛明漪藏着太多她未曾知晓的过往,也是直到今日,阮令仪才终于明白,母亲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当初母亲嫁给父亲并非高嫁,他们二人实则能够并肩而立。
至于舅舅,阮令仪心情复杂。
又不是当初有父亲不断扶持,舅舅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地位?
只可惜,父亲离开之后,舅舅也不似之前那般能干。
日后若是有机会,阮令仪自然会报答这些年舅舅的照料。
“阮姑娘,您歇会儿吧,再绣下去,手该受不住了。”
宫女云儿奉了傅云谏的命前来伺候,见阮令仪连茶水都顾不上喝,忍不住轻声劝道。
阮令仪也知晓这名宫女的身份。
即便知道傅云谏是在关心自己,阮令仪却也不能因此有半分懈怠。
抬眸笑了笑,阮令仪目光落在那尚未完成的绣品上。
“还差最后三十位,赶在太后寿辰前完工便好,不打紧。”
早些完成,自己也能早点离开。
话音才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傅云谏走了进来。
傅云谏径直走到绣架前,垂眸看着那幅栩栩如生的百寿图,眸底的惊艳十分明显。
“几日不见,竟已绣了这么多。”
傅云谏伸手轻轻拂过绢面,“我还以为你会累倒,看来是我多虑了。”
阮令仪只觉得心底一股暖意。
傅云谏还是那样关心自己。
快速放下手中的绣花针,阮令仪起身行礼:“有劳世子挂心,一切都好。”
若不是有傅云谏,自己也不会在这里有这般好的待遇。
阮令仪向来便不是贪心之人。
又怎会不识好歹,将这一切都视作傅云谏本该去做的,眼下这一切已经足够让阮令仪满足。
傅云谏对阮令仪如此客气的举动却心生不满。
扶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肌肤时,眉头不由得微蹙:“天还冷,怎么不多添件衣裳?暖阁的炭火够不够?若是有人敢怠慢,尽管告诉我。”
先前所发生之事,傅云谏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傅云谏不好插手太多,这才央求了太后,请人前来查看。
孙嬷嬷的到来也是因傅云谏而出现。
听着傅云谏这句句关切,毫无半分世子的骄矜,阮令仪垂眸掩去眼底的悸动,“都好,崔尚宫如今也不再刁难,一切顺利。”
听到这些,傅云谏才终于松了口气。
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阮令仪面前:“这是南疆进贡的冰肌玉露膏,绣针久握伤手,涂这个能舒缓些。”
这些还是傅云谏从自己母亲梳妆台上拿来的。
进贡之物,本就数量有限,也只有那些颇受宠爱的朝廷重臣才会拥有。
阮令仪对此自然有所知。
这样珍贵的物品,傅云谏竟如此轻易便拿给自己,内心之中更是多了几分悸动。
接过那锦盒,阮令仪指尖触及到上面还残留的余温,不由得抬头朝傅云谏看去。
正好撞进那深邃且含笑的眼眸中,阮令仪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与此同时。
看着崔尚宫送来的密信,苏婉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没想到阮令仪如今竟得了太后身边那孙嬷嬷的另眼相看。
又有傅云谏在暗中处处维护,自己所安排的人根本无法前去刁难。
“废物!一群废物!”
苏婉柔精致的面容也因嫉妒而扭曲:“崔尚宫那个蠢货,收了我的好处,竟然连一个民间绣娘都对付不了!”
身旁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生怕自己此刻说错话,会惹得苏婉柔不快。
好半晌后,苏婉柔这才终于缓和了神色,只是眼底的算计之意却未曾减少。
她自然不可能就此做罢。
既然明着刁难不成,那就来暗的,阮令仪如今所倚仗的,不过是那副即将敬献给太后的百寿图。
若是能够将这百寿图给毁了,即便有傅云谏处处维护,她也休想平安无事离开皇宫。
想到这里,苏婉柔当即压低声音,朝着一旁的心腹丫鬟吩咐道,“找个可靠的人混进尚衣局,不用伤人性命,只需要毁了那幅百寿图即可。”
末了,又补充了句,“记住做得干净些,绝不能牵扯到我们苏家。”
那心腹丫鬟当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平日里屡次受到苏婉柔的摔打责骂,即便心有不甘,却也还是得替苏婉柔做所有安排之事。
卖身契就在苏婉柔手中,如若不从,苏婉柔有千万种办法让自己生不如死。
她无计可施。
而此刻,苏婉柔站在院子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阮令仪,我倒要看看,你这下还怎么在京中立足,怎么抢我的世子妃之位!”
阮令仪对即将到来的这些暗潮一无所知。
整日埋头在那东边暖阁当中,除了刺绣,还是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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