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格外踉跄,可不管发生什么,阮令仪都还是独自一人硬撑着,拒绝季明昱的帮忙。
大夫人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院子。
那些个丫鬟小厮起初还不相信,可亲眼见到她一身粗布麻衣,面色苍白地站在庭院中时,个个震惊不已。
阮令仪并未给他们一个眼神,而是径直穿过人群,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柔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带着忐忑不安的内心,来到院子口迎接。
隔着很远,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呼吸一滞,“少夫人……”
柔儿眼里含着泪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这几天有多少次都在期盼阮令仪能够平安归来,可等来等去,却只能收到那些风言风语。
柔儿还记得阮令仪在离开之前,身形算不得健壮,好歹也是健康的,可现在,简直瘦如柴骨一般。
眼底的心疼再也隐藏不住,柔儿放声大哭,“你可算是回来了,少夫人……”
阮令仪只是挥了挥手,“备水吧,我要沐浴。”
在外饱经风霜那样久,又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阮令仪实在没有精力去面对这些琐事。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这样才能打起精神,进行接下来的谋划。
“是。”
收起情绪,柔儿快速退下,去给阮令仪备水。
房间里除了阮令仪,空无一人。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阮令仪终于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母亲……”
“你为何要丢下仪儿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你怎么这么狠心……”
阮令仪哭的撕心裂肺,似乎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和绝望全部发泄出去。
柔儿打好水回来,便听到屋内发出的声响。
心底难过的同时,也只是在外静静候着,以免有外人来打扰阮令仪。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柔儿这才将水桶搬运进去,知晓阮令仪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便快速出了门。
清洗干净后,阮令仪走到铜镜跟前。
镜中的女子如今眼圈红肿,发丝枯燥,哪里还有半分季家少夫人的端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季家带给自己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阮令仪屏气凝神,细细听去,那声音格外熟悉。
“我只是去看看叔母,毕竟叔母才遭遇了那样多的事情……”
武凝香的声音。
不管对方到底目的何在,但此刻出现,无非就是羞辱和刺激她。
阮令仪叫来柔儿。
“拒绝任何人来探视,就说我病了。”
柔儿聪慧,瞬间懂了阮令仪的意思,来到院前将阮令仪的意思说出去,随即面色不善地看向武凝香。
“若是武小姐执意打扰少夫人休息,那还请武小姐先去请示大爷。”
如此不留情面。
武凝香脸色顿时僵住,不敢相信如今就连阮令仪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都能对自己这般。
心思百转,她瞪了眼柔儿,转头大步朝季明昱的书房走去。
才刚进去,边忍不住开始哭诉。
“小叔叔,我不过是关心叔母,才想着去探望一番,可没想到叔母非但拒绝,还让下人羞辱于我……”
“她刚回来,你别去打扰她了。”
破天荒的,季明昱没有顺着武凝香。
武凝香顿时怔愣住了,只觉得自己方才听错了话。
为何季明昱会帮着阮令仪那个贱女人?难不成二人在外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心腹诽,武凝香只能尴尬开口:“我知道了,小叔叔。”
另一边。
阮令仪坐在床榻上,脑海之中却忽然浮现出傅云谏的身形。
他在火堆旁笨拙地烤着野兔。
那红透的耳廓,以及挺拔的脊背挡在自己身前。
若是当初自己嫁的人是傅云谏,会不会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阮令仪回过神来,快速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即便自己有合离的意思,可如今还是季家的少夫人。
她不能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事情,不然只会给她,给傅云谏招来灭顶之灾。
何况,自己已经嫁作人妇,又如何配得上傅云谏?
母亲已经走了,她不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为她担忧,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次日。
天才刚亮,阮令仪便带着柔儿来到薛家。
出发之前阮令仪便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来到薛府后,和舅舅舅母问好后便跪在薛氏的灵堂之前。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她哽咽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令仪来迟了。”
薛航和孟氏就站在一旁。
看着阮令仪这憔悴的模样,心中同样感到酸楚。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们也始料未及,更没有想到薛氏会如此脆弱,仅仅只是一场打击,便撒手人寰。
孟氏红着眼上前扶起阮令仪。
“孩子,这些时日……你受苦了。”
虽然不清楚阮令仪到底经历了什么,可那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刮倒。
更别提身上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先前所听说阮令仪死了的消息虽然是假,可她必定遭遇了什么劫难。
阮令仪只是摇头。
经过这几天的波折,声音早已变得沙哑,“都是令仪不孝,才会害的母亲伤心离开。”
“这不能怪你。”
以往尖酸的孟氏在此刻落泪,“要怪就怪季家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若不是他们……”
阮令仪心念一动,难道母亲的离世另有隐情?
正打算细细听下去。
“够了!”薛航突然开口喝止,“事情已然发生,现在去指责他们又有何用?若不是为了那不争气的臭小子,又何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看着阮令仪那苍白的面孔,薛航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愤恨。
“这样薄情寡义的一家人,不如不要!”
“令仪,如今你也已经回来,不如就别再回季家了。”
阮令仪抬眸看向薛航,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打算。
“舅舅,为何?”
“季明昱那小子根本不配你!”前仇旧恨叠加起来,薛航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咬牙切齿:“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舅母和母亲曾去过季家,本想着帮不上忙,借点钱也可以,可他们日日羞辱,还在你母亲面前胡言乱语!”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薛航转移话题,“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又何必再回那火坑受罪?”
以往对阮令仪最看不上眼的孟氏今日也难得点头附和。
“没错!薛家虽比不上季家,但养你一人还是没问题的!你就在家里住下,若是往后有合适的,咱们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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