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再思掌心掐出月牙痕。投楚良?自己的腿可以被健全行走。忠安澜?乱世恩义价比千金。
旁边的李安澜神情焦急,自己可不能没有许再思,算了就算他忠于谢明姝也无所谓,至少还是在为自己打天下。
该怎么回答,才能保全自身,许再思现在无依无靠就算被杀也无所谓。
虽在营帐里面,可李安澜感觉四处透风,说错一句话,这冷风就能把骨头刺穿。
“小人感激楚家军救治,这些日子见识到文先生运筹帷幄,楚将军英勇非凡,再思一介伤病,不敢再浪费楚军药资。”
这句话把李安澜吓了一跳,以为许再思要自杀呢,眼泪都快出来了。
结果他说:“再思想要回老家养好伤腿,再报答楚家军大恩。”
这话说得漂亮,本意上不还是想要选择逃离楚家军。
文墨虹眼珠一转:“万一你反悔怎么办?”
“楚家军势如破竹,黎军对在下有血海深仇,要是想要出山施展,瞎子都知道怎么选。”
金州许家被灭门的事情,楚尘已经查清楚了,放眼望去,整个天下谁还能跟楚家军相提并论。
楚良也听文墨虹说许再思是治国能臣,然而当下哪有什么国,需要他治。
留在军营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就先让他回老家,等腿好了再试试能力。
更何况李安澜已经归顺,不怕许再思不回来。
许再思的话给李安澜提供了思路:“将军,小人那些女人跟着也是浪费粮食,反正现在太平县也打下来,不如让他们回家等着。”
楚军没有说话,整个气氛压抑,李安澜和许再思如同待宰羔羊,一句话生死难料。
谢明姝和张寡妇桃红此刻蜷缩在另一个营帐,准备决定他们命运的最后时刻。
经过半晌,于姬掀开了帘子,阳光照耀在她们身上。
等待已久的话,终于来了:“谢姐姐,楚大哥跟我说,你们要离开了。”
一句话,让谢明姝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终于还是等到了。
为了以防夜长梦多,李安澜等楚尘他们离开之后,即刻找来马车对旁边的楚军点头哈腰:“多谢兄弟找来的马车。”
谢明姝握住他的手,久久凝望,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路上的凶险,都不能陪他共同面对。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一路上,众人归心似箭。
太平县外。
李安澜旧部谢泽率残余乡亲相迎,谢明姝看到在门口与父亲互相搀扶的母亲,不知不觉,头上的银发,青丝都快遮不住。
焚烧后的焦土味、衙门前血迹不知是黎军还是王勇的,太平县其他地方似乎还如往常一般,只是人少了许多。
县衙尘埃未散,焦土混着血腥弥散街巷。许再思指尖抚过案头蒙尘律书,窗外谢泽正带民兵清点黎军遗落的刀甲。
谢明姝回到谢家一看,父母身边的下人就剩下不到十人,母亲甚至开始亲自备菜,谢明姝心疼极了:“母亲,你放下,让我来。”
从此谢明姝又开始了她前世上养老人,下面还得等着张寡妇把孩子生出来,还得养这个李仓。
时间也就这么一个月一个月的流逝。
百里外军营,李安澜摩挲着太平县急报突然心悸。酒盏脱手砸碎在地,浊酒漫过谢明姝新绣的楚军布防图。
许再思在油灯下翻阅残存律书,桃红端药时突扶桌干呕。
谢泽巡逻时踹开酒馆暗门,瞥见乡绅之子与胸前绣楚军图腾的汉子密谈,碎纸片上残留文氏印鉴。
谢明姝推门而入,将一叠地契压在律稿上:“张寡妇的田被乡绅强占,逼死佃农,按你的新律,该斩。”
许再思初至太平县,当街审判恶霸强占水井案。
老农含泪赠糙米,这才稳定了民心,为自己修改律法奠定基础。
许再思握笔的手顿住,窗外闪过谢泽带民兵巡视的火把光影。
谢泽还是很好对付,他也属于谢家的一个亲戚,在谢明姝的双方调和之下,他和许再思达成了一个平衡。
只是这些日子桃红孕吐加剧,大夫诊断胎象不稳需静养。
乡绅派人送来安胎礼,百年人参匣底压着撕碎的佃农认罪书,暗示若轻判可保母子平安。
桃红夜半惊醒攥住许再思衣袖:“律法重要,但孩子不能没爹!”
新法第一案又为重要,许再思不能退也不可退,倘若一县之法都如此难以推行,以后一国之法又当如何?
新法张榜那日,老农用生茧的指头摩挲着均田二字,塞给桃红一篮还带泥的春笋。
公堂上谢泽依新律判乡绅斩刑,百姓欢呼如潮。
乡绅之子当堂撕扯囚衣露出胸前楚军图腾:“我叔父在楚良帐下为将!尔等逆贼安敢斩我?”
张寡妇倚门啐道:“呸!楚军的狗也配穿绸缎?”
谢明姝瞥见布条角落绣着文氏家纹,看来这文墨虹真想为楚家军留下许再思这个人才,只是可惜,这人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人。
许再思不知城中还有多少楚家军,手中新律草案墨迹还未干,难道就要掩埋尘土?
许再思拔出谢泽的利刃:“天下可无再思,不可无法!”
桃红冲出内堂扑跪在地,腹部落红染透裙裾。
“相公,不可杀他!”
谢明姝找来大夫为桃红诊治,大夫神情严肃:“太危险了,夫人最近可吃过或者碰过什么东西。”
桃红握住大夫的手乞求道:“大夫,我这孩子保不住吗?”
她磕磕巴巴说:“我,只,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脚。”
“孩子可以保住,夫人不必忧心。”
谢明姝悄悄退出门口,询问谢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那些乡绅,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每个人都得罪不起,全都是楚军的人。”
谢明姝鼓掌称好:“怪不得,这么爽快的答应让我们回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们有多少人,你查清楚了吗?”楚军现在四处征战,早就不知道行军到哪里?
她就不信,前方战事焦急,他们还会分散兵力给太平县这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人倒是不多,不足百人。”谢泽不是不想杀,实在是害怕楚家军,那一天乌泱泱的人站在城外,要不是卫其言急中生智,把王勇给拿下。
谢泽都不敢想,这群人要是攻城自己还活不活。
“嗷,卫其言是谁?”城中竟有如此勇猛之人,未尝不能收为己用。
谢泽把卫其言带上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怎么会这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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