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底部,两只硕大的蟋蟀还在为了几片烂菜叶子打得不可开交。
赵君泓死死盯着罐底那两只虫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长风这会儿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往地上一瘫,双手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我的大将军啊!这可是我养了半个月,顿顿喂露水才养出来的宝贝!”
周围提刀的禁军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柄都觉得有些烫手。
这算什么事儿?兴师动众来抓钦犯,结果抓了两只蟋蟀?
原本杀气腾腾的搜查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戏。
顾燕归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外人看来,这是顾家大小姐受了惊吓,正在无声啜泣。
只有谢无陵能听见她心里那嚣张至极的狂笑声。
【哈哈哈!我的傻哥哥诶,你这败家玩意儿终于有点用处了!】
【看赵君泓那个脸色,舒坦!】
谢无陵负手而立,视线扫过顾燕归那颤抖的肩膀,凉凉地落在赵君泓身上。
“七殿下?”
赵君泓闻言,猛地把手里的陶罐盖子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顾长风“嗷”的一声扑过去,把陶罐死死护在怀里。
“搜!接着搜!”赵君泓气急败坏地吼道。
“后院!柴房!地窖!哪怕是把顾府的地砖都掀开,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不信!
昨夜杀手们明明看见那个血人跃进了顾府!顾云舒那个贱人也没胆子敢骗他!
禁军统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挥手:“继续搜!”
一队队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向顾府的各个角落。
顾昭天瘫坐在太师椅上,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
他挺直了腰杆,手里端着茶盏,虽然手还有点抖,但官架子已经拿捏起来了。
“搜吧,搜吧。”
顾昭天哼了一声,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我顾家世代忠良,清清白白,既然殿下不信,那就搜个底朝天!只是今日这事儿,老臣明日定要上金銮殿,向陛下讨个说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拨又一拨的禁军从后院跑回来,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报!东厢房搜过了,没有人!”
“报!西苑搜过了,只有几个洒扫的婆子!”
“报!地窖也看了,除了几坛子陈年女儿红,鬼影都没有!”
随着最后一名禁军统领跑回来复命,赵君泓的脸色已经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白。
“殿下……”
统领单膝跪地,声音越来越小,“整个顾府……都搜遍了。别说钦犯,就连……连带血的绷带都没找到一根。”
赵君泓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到了门槛上。
怎么可能?
那个卫峥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是转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
除非……
赵君泓猛地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谢无陵。
谢无陵神色淡漠,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极其挑衅地挑了一下眉梢。
是他!
一定是谢无陵!
只有这个手段通天的首辅,才有本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
“谢、无、陵!”
赵君泓咬牙切齿,“是你搞的鬼!”
谢无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殿下慎言。”
谢无陵语气平淡,“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官今日只是路过,见殿下在此耀武扬威,特来看个热闹。怎么,殿下搜不到人,就要把脏水泼到本官头上?”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拿着小本本记录的大理寺卿裴济,非常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裴济甩了甩手里的毛笔,笑眯眯地看着赵君泓。
“七殿下,刚才那一幕,下官可是都记下来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小册子。
“未有圣旨,擅闯三品大员府邸。无凭无据,惊扰朝廷命官家眷。如今搜查无果,又当众污蔑当朝首辅。”
裴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殿下,这几条罪状若是呈到御前,恐怕连淑贵妃娘娘也不好说什么吧?”
赵君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算计了!
从顾云舒送信,到他带兵围府,再到谢无陵和裴济出现……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刺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顾云舒。
顾云舒此时已经吓得瘫软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想不通。
明明昨晚她亲眼看见那个男人进了听雪院,明明今早她看见大姐带着那人去了书房……
为什么会没有?
“不……不可能……”
顾云舒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辩解,“殿下,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见了……一定是他们藏起来了!”
“闭嘴!”
赵君泓怒吼一声,几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顾云舒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贱人!”
赵君泓指着顾云舒的鼻子骂道,“本王就是信了你这个毒妇的鬼话,才会铸成大错!你为了争夺家产,竟然编造如此弥天大谎来陷害长姐和父亲!你该死!”
顾云舒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她是真的怕了。
七皇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若是坐实了欺瞒皇子的罪名,她这辈子就完了!
顾燕归站在一旁,看着顾云舒那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同情。
【打得好!这一巴掌,算是替前世那个被你害死的顾燕归收点利息。】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顾云舒,你也有今天!】
就在她心里暗爽的时候,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皇室颜面”。】
【触发强制圣母任务:请宿主立刻上前为七皇子求情,展现大度胸怀,化解这场干戈。】
【任务台词:“殿下也是一心为公,切莫伤了和气。”】
【失败惩罚: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大石重量五十斤。】
顾燕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系统你大爷!我是圣母,不是圣母婊!这狗东西带兵抄我家,还要我给他求情?】
系统毫无感情:【请宿主尽快执行,倒计时十秒。】
顾燕归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胸口碎大石?
就她这小身板,石头没碎,她先碎了!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燕归调整了一下呼吸,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温婉大度的笑容,莲步轻移,走到了谢无陵和赵君泓中间。
“首辅大人,裴大人。”
顾燕归柔柔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瞬间平息了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今日之事,想必是一场误会。”
她转过身,对着面色铁青的赵君泓福了福身。
“七殿下身为皇子,心系社稷,听闻有钦犯踪迹,一时情急也是有的。这只能说明殿下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顾燕归这一番话,给足了赵君泓台阶下。
赵君泓愣了一下,看着顾燕归的眼神有些诡异。
这女人……竟然帮他说话?
谢无陵站在一旁,看着顾燕归那副“深明大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顾燕归却没理会谢无陵的眼刀,继续说道:
“殿下也是被小人蒙蔽,才会做出这等冲动之举。”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顾云舒身上,眼神中带着三分痛心,七分无奈。
“妹妹年幼不懂事,许是听错了风声,又或是……”
顾燕归顿了顿,叹了口气。
“或是嫉妒姐姐得了父亲几句夸奖,便想出这等糊涂法子来争宠。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与一个小女子计较?若是传出去,反倒损了殿下的威名。”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不仅把赵君泓摘了出来,还把所有的锅都扣死在了顾云舒头上,顺便还给顾云舒安了个“因妒生恨、陷害长姐”的罪名。
赵君泓不是傻子,立刻借坡下驴。
“顾小姐果然深明大义。”
赵君泓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几分皇子的傲气。
“今日之事,确是本王听信了谗言。既然顾府没有钦犯,那是最好不过。”
他转头看向谢无陵,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谢首辅,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本王定当登门赔罪。”
谢无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得赵君泓心里直发毛。
“既然误会解开了,本王就不打扰了。撤!”
赵君泓一挥手,带着禁军就要往外走。
经过谢无陵身边时,一直沉默的谢无陵突然动了。
他侧过身,恰好挡住了赵君泓的去路。
两人距离极近,谢无陵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赵君泓耳边低语了一句。
“殿下,当年卫家军被困瓮城,北门的锁,真的是锈住了吗?”
轰!
赵君泓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绝密!
谢无陵怎么会知道?
赵君泓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谢无陵,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谢无陵却已经退开了一步,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赵君泓的幻觉。
“殿下慢走,夜路难行,小心脚下。”
谢无陵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赵君泓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无陵,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顾燕归,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没再说话,甚至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带着人狼狈地冲出了顾府大门,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随着禁军的撤离,顾府门前的喧嚣终于散去。
看热闹的百姓们见没戏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在议论着今天这出“蟋蟀闹剧”。
顾府大门缓缓关闭。
“哐当”一声。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顾昭天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顾长风还抱着那个陶罐,心疼地给那只断了腿的蟋蟀吹气。
顾燕归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满院的狼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过关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无陵。
谢无陵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墙头翻了进来。
“砰”的一声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秦英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到顾长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行了别嚎了!”
秦英豪爽地大笑,“人我已经送到地方了,那小子我觉得是个好苗子!”
她揽住顾长风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走!今儿个高兴,陪老娘去醉仙楼喝两杯!给你这只死蟋蟀超度!”
顾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英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哎哎哎!我的大将军……轻点轻点……”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顾燕归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这一世,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
入夜。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老皇帝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显得有些佝偻。
大理寺卿裴济跪在下首,头垂得很低。
龙案上,摊开着那份刚刚送上来的密折。
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顾府发生的一切。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七啊……”
皇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迟暮的沧桑,却又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
“太急了。”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折子上“谢无陵”三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把刀,是越发锋利了。”
皇帝低笑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让人听不出喜怒。
“只是不知道,这刀若是太快了,会不会伤了主人的手?”
裴济跪在地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传朕口谕。”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七皇子赵君泓,行事鲁莽,禁足皇子府半月,罚俸一年。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
裴济重重叩首,退出了大殿。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场夺嫡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影后附体:我在七皇子面前飙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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