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整个人挂在谢无陵身上。
她双手死死揪住谢无陵胸前的衣襟,脸更是不管不顾地埋进那散发着冷冽松香的怀抱里,身子抖得像暴雨中飘摇的落叶。
头顶上方,那个原本森森然的骷髅头似乎还在冲着她咧嘴怪笑。
【有鬼啊!救命!这钱我不赚了还不行吗!系统你个杀千刀的,也没说这兰园里埋的是这种东西啊!我要回家找我娘!】
她在心里嚎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上了哭腔。
谢无陵垂眸。
怀中的女子身躯柔软,甚至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乱无章法。
那心声更是吵得他耳膜微震。
平日里张牙舞爪、算计人心时那股子狠劲儿,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只受惊炸毛的小鹌鹑。
谢无陵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在她颤抖的脊背上轻拍了两下。
动作僵硬,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假的。”
清冷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燕归的尖叫声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身子一僵,从谢无陵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凤眼此刻瞪得溜圆,盛满了惊恐与茫然。
“什……什么?”
声音还在发颤,带着一丝未褪的哭意。
谢无陵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那具“白骨”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笃。”
一声闷响。
不像是骨头相撞的清脆,倒像是敲在什么木头疙瘩上。
“刑部库房里淘汰下来的模具,羊骨架子裹了石膏做的。”谢无陵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燕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视线在那具“白骨”和谢无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之间来回梭巡。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转而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她猛地松开揪着谢无陵衣领的手。身子向后一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坑壁,才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谢无陵你个大变态!大半夜摆骷髅,你有病去治啊!我看你就是诚心想吓死我,好独吞这笔钱!】
【这狗男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刚才我那样子……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顾燕归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若非如此,这百万两白银怕是早就易主了。”
谢无陵理了理被她抓乱的衣襟,语气悠然,“顾小姐既然想要钱,这点胆量总是要有的。”
顾燕归被噎了一下。
【有什么了不起,等我把这笔钱挖出来,我也买个百八十具骷髅摆你床头,看你睡不睡得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四周。
这深坑不过五尺见方,除了那具碍眼的假骷髅,四壁都是光秃秃的泥土。
“机关在哪?”
她没好气地问道,连“大人”这个敬称都省了。
谢无陵也不恼,指了指假山石壁下方的一块凸起:“在那后面,昨夜我已探过了。不过这坑底狭窄,顾小姐若是怕脏,大可上去等着。”
“不必。”
顾燕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上去?万一你卷款跑了怎么办?这种时候,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更何况是你这个狗男人。】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一边侧过身,试图挤到谢无陵身侧去查看那块凸起。
坑底确实逼仄。
两人并肩而立,肩膀不可避免地抵在了一起。
谢无陵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松香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湿味,一个劲儿地往顾燕归鼻子里钻。
她不得不贴着石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无陵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俯身,气息便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顾燕归觉得耳朵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靠这么近干嘛?热死了。】
谢无陵动作一顿。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这女人,当真是不解风情。
他抬手去摸索那块凸起的石砖。
与此同时,顾燕归也伸出手,想要去确认机关的位置。
两只手在昏暗中不期而遇。
顾燕归的手掌温热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触感。
而谢无陵的手背,却凉得惊人。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燕归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视线交汇。
谢无陵垂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子。
她仰着头,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眸子此刻倒映着他的影子,显得格外清澈。
他能听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
咚、咚、咚。
就在谢无陵以为她会害羞,或者生出几分旖旎心思的时候,那熟悉的心声再次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嘶——狗男人的手怎么跟冰块似的!他是冷血动物吗?还是肾虚体寒?回去得让他多补补。】
谢无陵:“……”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莫名的悸动,瞬间被这句“肾虚体寒”给拍得粉碎。
他面无表情地反手扣住顾燕归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开。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顾小姐若是觉得冷,大可出去晒晒月亮。”
声音比这坑底的泥土还要凉上几分。
顾燕归莫名其妙地被甩开手,揉了揉手腕。
【切,小气鬼,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谢无陵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不再理会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女人,手指在那块凸起的石砖上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轰鸣。
面前看似严丝合缝的假山石壁,竟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顾燕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谢无陵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晃。
微弱的火光亮起,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那一瞬间,顾燕归觉得自己瞎了。
不是被黑瞎的,是被闪瞎的。
只见那不大的暗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口红漆大箱子。
箱盖大开。
金元宝、银锭子、珍珠玛瑙、翡翠玉石……
在火折子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璀璨光芒。
整个暗室仿佛变成了一座金山银山,流光溢彩,富贵逼人。
顾燕归那双漂亮的凤眼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瞳孔里倒映着满室的金光。
刚才的恐惧、尴尬、愤怒,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看到了小鱼干的猫,几乎是扑了过去。
“钱!全是钱!”
她一把抓起一只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嘴边想咬,顾及到谢无陵还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改为拿脸颊蹭了蹭那冰凉的金属表面。
【发财了发财了!真的是前世传闻中的宝藏!这得有多少?一百万?】
【顾家有救了!我也能活了!】
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名为“贪婪”却又生机勃勃的光彩。
谢无陵举着火折子,靠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她。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将那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平日里那些世家贵女,哪个不是端着架子,满口诗词歌赋,视金钱如粪土。
唯独她。
贪财贪得坦坦荡荡,爱钱爱得理直气壮。
“顾小姐。”
谢无陵忽然开口。
顾燕归正沉浸在金钱的海洋里无法自拔,闻言头也没回,敷衍地应了一声:“啊?”
谢无陵走上前两步。
借着火光,他看到她刚才受惊跌倒时,脸颊上蹭了一道泥印。
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顾燕归正抱着金元宝傻乐,突然感觉到脸颊上传来异样的触感,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
谢无陵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脸上,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那块污渍。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那双总是如深潭般幽冷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顾燕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狗男人在干嘛?】
【你是在调戏我吗?是在调戏我吧?】
她脑子里的弹幕刷得飞快,想要骂人,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移。
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那金元宝还要烫人。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谢无陵听着她心里那语无伦次的咆哮,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他收回手,看着指腹上那一抹泥渍,又看了看她那张红得像煮熟虾子似的脸。
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脏了。”
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将手负在身后,恢复了那副清冷高洁的首辅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擦脸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燕归:“……”
【脏了你就能乱摸吗?这可是女孩子的脸!你要负责的知不知道!】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抬袖胡乱擦了擦脸,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心慌。
强行把视线重新拉回到那一箱箱金银上,深吸一口气,让铜臭味抚平自己躁动的心。
“首辅大人。”
顾燕归转过身,背对着那满室金光,脸上的红晕虽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算计。
【这笔钱,烫手。】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开了。
【顾家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若是突然拿出一大笔钱,别说七皇子,就是皇帝老儿也会起疑心。到时候别说洗白了,直接就是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谢无陵虽然权势滔天,但盯着他的人也不少。这钱要是进了谢府,那就是政敌攻讦他的把柄。】
谢无陵看着她瞬间变脸,从刚才的羞涩小女儿态无缝切换到精明算计的谋士模式,不由得挑了挑眉。
“看来顾小姐已经想好这笔钱的去处了?”
顾燕归勾唇一笑。
那一笑,眼角的泪痣仿佛都活了过来,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艳丽。
“这笔钱,咱们一分都不能拿。”
她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不仅不能拿,还得大张旗鼓地送出去。”
谢无陵眸光微动:“送给谁?”
顾燕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东边。
“自然是送给那位最缺‘祥瑞’,也最缺钱的三殿下。”
她看着满屋的金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陇南水患,国库空虚,皇上正为此事头疼不已。若是此时,三皇子‘意外’在兰园发现了前朝遗宝,并且毫不犹豫地全部上交国库赈灾……”
顾燕归嘴角的笑意加深,“你说,这算不算是一场天大的功德?这‘仁德’二字,是不是就稳稳地扣在三殿下头上了?”
【既能帮三皇子刷声望,又能解决水患,还能恶心一把七皇子,顺便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一箭四雕,我简直是个天才!】
谢无陵看着她。
她此时虽然衣衫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印,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这满室的金银还要耀眼。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依附于他的弱女子。
却没想到,她的格局与谋略,竟不输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好一个一箭四雕。”
谢无陵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既如此,那本官便陪顾小姐演好这出戏。”
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只是这功劳都给了三殿下,顾小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顾燕归闻言,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谁说白忙活?”
她指了指那堆金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
“我要那个。”
【那里面装的可是一颗大夜明珠,刚才一眼我就相中了。但拿点辛苦费总不过分吧?】
谢无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即失笑。
“依你。”
两人相视一笑。
明明是处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周围是森森白骨(假的)和巨额赃款。
可这一刻,两人之间却流淌着一种诡异而和谐的默契。
就像是两只在黑夜里结伴同行的孤狼,终于找到了那个能与自己并肩狩猎的同类。
“不过……”
顾燕归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有些飘忽,“这怎么运出去,估计……外面会有很多双眼睛呢。”
谢无陵看了一眼头顶。
“无妨,外面的眼睛都被我清除了。”
他淡淡道,“今夜兰园闹鬼,三殿下受神明指引,明日一早便会带人来‘除祟’。”
顾燕归秒懂,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这狗男人,果然一肚子坏水。连三皇子做梦的剧本早就给写好了。】
? ?千万横财!顾燕归:这钱烫手,送给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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