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当然肯定。我最了解我哥!”
吕天明抱起面前的汤面,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一抹嘴,眼中透出坚定。
“我哥非常重视家人。父母尚未出院,我远在部队根本照顾不到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
况且,我嫂子那时候又怀了孩子……
再说,我压根不相信,我哥那样的人会去赌博。还因为赌债,去倒卖厂里东西。
就算,就算我哥真的是一时想不开,他为什么选择在车间上吊?遗书还偷偷给了一个工友,而不是放在家里。
我哥这人特别好脸面,他怎么可能选择那样一种不啻于当众宣判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么这三年,你查到了什么吗?”
吕天明倏然颓靠在椅子里,半晌后,摇摇头。
“就是查不到,才觉得更刻意。
好像我前脚要去问谁,那人要么就被调走,要么就离开了江海。甚至,那段时间,某些人见了我调头就跑。
如果背后没人捣鬼,怎么会这么奇怪。
还有,我哥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从上学时候就有。但是,我从部队回来,整理他遗物时,却找不到这两年的日记。
后来,我听了一些流言蜚语,我觉得就更蹊跷了。”
“什么流言蜚语?”
吕天明抿了抿唇,好像很难开口。
“说我哥是被逼死的,因为我嫂子外面有人了。原本,我是不信的。
可,可现在,我嫂子真的要嫁给那人了。
关键,他还是我哥他们厂厂长的小儿子。
本来我就觉得我哥在出事前的信里隐隐约约透出不对劲,现在一联想,跟这个韩峥龙脱不了关系。”
程年耳朵都竖起来了,这个男人会是她画出来那个把孩子扔到井里的男人吗?
“我能看看你哥的遗书吗?还有,能否让我见见那个韩峥龙?”
吕天明听到此话,原本激昂的眼神倏然暗了下去。
“遗书,不在我们手里。”
程年:啊?
“据说,厂里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收走了遗书,作为我哥倒卖国家资产的证据。”
“那可以带我去你家看看吗?”
“当然可以。现在去吗?”
程年:“嗯……倒也不用这么急。费用从明天开始计算,明天刚好是礼拜天,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好!”
……
许是昨夜几乎彻夜未眠,再加上今天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剧情,搞得程年睡得并不安稳。
刚刚五月,江海的夜已经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
闷闷地,风也弱了,不远处观鱼湖里的有些打头的青蛙都开始躁动不安“呱呱呱”叫个不停。
“以后,不要当警察!
孩子,一定要听话。
长大了不要再当警察……”
谁啊!
这句话萦绕在程年耳边一晚上,声音好近,就像在耳边。
听起来有点耳熟,可程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但,无端听到这话心里感觉湿哒哒的难过。
终于,天亮了。
阳光可以驱赶一切阴霾。
按照昨天跟吕天明约定的时间地点,程年赶到了吕家。
不过是三年,吕家的儿子孙子不在了,老两口也相继离世。
如今,同一个门户里住着小叔子和待改嫁的寡嫂,确实有点别扭。
因为目前并不确定幕后之人到底牵扯谁,吕天明甚至连自己嫂子也没有如实相告。
只说程年是自己工作的大学里的女学生,因为对胡同文化感兴趣,今天特意来家里看看。
听在他嫂子苗绣春耳朵里,直接把程年当成弟弟的心仪对象了。
打人进屋开始,苗绣春就开始忙前忙后。又拿瓜子,又掏糖块,慌乱间突然想起中午得给人家姑娘露一手,于是,拿起篮子直奔菜市场。
这倒是程年期待的。
没有人在场干扰,她会有更多时间与吕大明共感。
“带我去看看你小侄子落井的地方吧。”
“好,在后院。”
说是在后院,原来还要走出大门,再绕到隔壁天井里。
程年四下观望,真的和自己画出来的地方一模一样。
“自打乐乐出事之后,街道干部们就把这井口用架子围起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程年趴在井沿往下探了探,井底黑洞洞,像一只深渊巨口,让人顿感恐惧,不由得身体向后倾。
只可惜,时过境迁,除了她在意识里看到的那个男人的手臂外,现在已经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
“带我去看看你哥哥的房间吧。”
“这边……”
从天井绕回吕家小院,穿过正厅又转了个弯,才是吕大明和苗绣春原来住的房间。
“乐乐落井当天,你哥就是在这屋里睡着的?”
“这……这种细节,我倒是不知道。应,应该是吧?”
“那平时大人们可曾带孩子去过那井边?”
吕大明挠挠头,又摇摇头:“等我嫂子回来,问问她就知道了。”
不知苗绣春是存心要抹去吕大明生活过的印记,还是斯人已去后的干脆“放下”,这间昔日三口之家的小房间,此刻瞧着完全就是她的闺房。
“你哥和乐乐的东西呢?”
“应,应该都被我嫂子收起来了吧!我想她,应该是怕睹物思人。”
啧!
那还真得等这位关键人物到场,才能解决问题了。
好不容易,把苗绣春盼回来。
吕天明主动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篮,把东西一股脑放进厨房。
苗绣春以为这是要在女孩子面前充分表现,还大大赞扬了一番。
“我们天明可是个好小伙子。勤快,能吃苦,当过兵,有把子力气。
以后谁要是进了我们吕家门,当了天明的媳妇,肯定吃不了亏。”
“嫂子!”
“嗯?”
吕天明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问道:“我哥和乐乐的东西,你收哪了?”
苗绣春:“嗯……啊?你怎么想起来要他们的东西?
天明,嫂子都决定往前看了,你,你你,怎么还放不下?”
“嫂子,是我想看看。”程年适时开口,对方总不好拒绝她吧!
“天明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我想多了解一些大哥和乐乐的事,好知道以后如何宽慰他。”
本来挺高兴的开始,一提起吕大明和乐乐,苗绣春眼圈又红了。
“不瞒你说,这件事不仅是天明心头的大石头,也是我的心头大石。
前后一周时间,失去了两个孩子,连自己男人也走了,我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是,妹子,我怕再见伤心,他们爷俩的东西,我全都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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