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唐佑安

“其实,我也只是凭感觉。”程年在专业人士面前,必须藏拙,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深谙心理学的专家。

她生怕自己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会暴露秘密。

“我是通过三点,感觉出刘咏梅似乎并不像真正有了精神问题的病人,她实际上是有自主控制意识能力的。

第一,她反复重复的呓语,并不像精神病人受到了某种刺激后,潜意识带出来的惊恐或者是躲避。

而是,有意识的重复。

甚至,有的话,像是在给我们发送某些信号。”

“哦?比如呢?”唐佑安问。

“比如,她在念叨一个‘阿哥’,总说她会听话,阿哥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这么对她,一定会来惩罚我们……

她意思会不会在提示我们,我们身边有对方的人?”

唐佑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看贺擎洲,继续问她。

“还有吗?”

“还有,我觉得她很怕男医生。

还是那句话,她躲避男医生的动作,也并非无意识逃避,而是经过计算的回避。

又要装出精神病人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演。”

“哦?”唐佑安又与贺擎洲有一瞬短暂对视。

“最后就是眼神。她眼神不对!”

程年不再过多发表自己的意见,蜷缩着堆在椅子上,活像是奓着胆子在课堂上发了言,又怕老师下一秒揭穿自己芯子实际是个大学生的做贼心虚的样子。

唐佑安眯了眯眼睛,朝着贺擎洲满含深意地笑了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沓笔记,递给贺擎洲。

“这几天,我在观察窗也发现刘咏梅的一些奇怪行为。”

贺擎洲打开笔记。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每天观察的时间,和有怀疑的行为点。

就拿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为例:护士送药时,刘咏梅又一次打翻药盘。

然后趁护士去找药片之际,迅速倒了两粒镇静剂藏在袖口。

“关键是,在护士走后,她竟有意无意回看了一眼观察窗。”唐佑安道,“这一眼,充分证明,她意识清醒,且了解观察窗的存在。

老贺,我觉得这个女人不适宜继续留在精神病院了。

我们只有让她安下心来,才能从她嘴里得到更多内情。”

贺擎洲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

从人民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贺擎洲一意孤行要唐佑安送她回学校。

明明就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这会被强行安排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那股子尴尬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上一次同样的画面,还是在上一次。

那次是贺擎洲送她去医院。

她还记得,那次她几乎就差一点点,便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了。

她其实是个并不愿意封闭自己的人。

前世的她,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就因为出身是个孤儿,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世界里,幼小天真的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保持对他人的开朗、健谈、豁达,就能同样换回别人的敞开心扉。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完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甚至有时候,别人对自己的坦白,也只不过是“诱供”式坦白,其目的就是用一点没有价值的秘密,从她那里换回更大的秘密罢了。

可惜,弄懂这些的时候,她已经身处精神病院了。

“你怎么会对精神病患者,这么了解?”

唐佑安并不像贺擎洲,心里想什么总有意无意化成审问的口吻。

唐佑安自然而然地放松状态,让程年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我只是一个喜欢观察的人。”程年笑笑,“这可能是职业习惯。”

唐佑安:“对了,你是学美术专业的是吧?听说,你协助老贺他们破了几个案子了。喜欢刑侦?”

“并没有!都是赶巧了。那些受害者,偏偏都是我认识的人罢了。比如刘咏梅……”

随后,程年将刘咏梅失踪前后的来龙去脉,向唐佑安一一讲明。

“这么说,刘咏梅只有高中学历?”唐佑安问。

“学校登记的表格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但前几年,您也知道,很多学历其实挺有水分。”

程年单纯地在回复唐佑安的问题,但突然间,脑子里出现一个疑问!

如果她是在‘装疯’,那么,她又是如何精准说出那些本来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才会说出来的典型性呓语呢?

“根据刘咏梅目前的表现,我觉得她很可能是在模仿‘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的行为。”唐佑安顿了顿,忙不迭补充道,“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根据1973年,瑞典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发生的真实案例而得名。

当年,两名有犯罪前科的歹徒,意图抢劫斯德哥尔摩市内一家银行。

然而行动失败了。

后来,他们挟持了四名银行职员作为人质,与警方持续对峙了130个小时,也就是整整6天。

对峙期间,歹徒虽一直威胁人质性命,却也偶尔表现出微小的善意,比如给人质提供食物和水,没有过度虐待他们。

令人意外的是,四名人质被解救后,非但没有痛恨劫持者,反而对他们产生了怜悯之心。

他们拒绝在法院指控歹徒,甚至主动为歹徒筹措法律辩护资金,还对营救他们的警察抱有敌意。

更极端的是,人质中的一名女职员,竟然爱上了其中一名歹徒,在歹徒服刑期间与之订婚。

这一反常现象引起了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的广泛关注。

欧洲犯罪学家贝杰罗更是自创术语“诺马尔姆综合征”来形容这种矛盾的心理。

后来这一术语逐渐被世界熟知,更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简单来说,这种综合征的核心,就是受害者在长期被控制、面临生死威胁的绝境中,会逐渐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和认同,甚至反过来维护加害者。

本质上是受害者为了求得生存,在极端压力下形成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但,按照你说的刘咏梅的学识背景来看,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个病症最具代表性的表现的。

毕竟,我们国家,目前知道这个‘名词’和特征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可阅读的基本材料都不具备。

所以,我怀疑……”

“刘咏梅被抓走后,曾经跟一个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表现的人关在了一起?”

程年又下意识地抢答了。

这个坏毛病怎么就是控制不好?

她有点懊恼,一谈案子,她就容易陷入与对方你来我往中。

啧!

还是得控制,至少在贺擎洲和与贺擎洲相关的人面前,她必须控制!

与物品共感后,全警局哄她破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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