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明一惊，迅速把账本按原样包好塞回墙洞，推回砖块。

刚躲到货架后面，仓库门就开了。

竟然，竟然是，韩峥嵘！

韩峥嵘似乎也发现了苏铁的秘密。

他径直走向东墙，蹲下身，在货架底部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账本。

一页一页看下来，眉头挤得能夹死只苍蝇。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然而这时候外面似乎有了动静。

韩峥嵘站起身，拿着账本走出去了。

留下躲在后面的吕大明一片心悸。

还好，他全都拍下来了。

然而，当吕大明自以为安全，走出仓库时，却不晓得暗处早有一双眼睛盯上了自己。

程年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把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章憨直，还能是谁？！

他应该也是看到韩峥嵘拿走了账簿的。

然而后面他到底是选择站在提拔帮助他的老乡这边呢，还是有可能带他上道奔小康的韩大少那边，程年不得而知。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笔迹开始变得潦草。

“8月19日：韩峥嵘又派人来找我。说是带我去见见世面。

这个人渣，我怎么可能愿意跟他混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是真心待我？

可我不去能行吗？

他派来的人跟地狱阎王似的，好像上一秒我若是拒绝，下一秒就要灭我全家！

我只能低头认怂。

那是县城一家私人宅院，一进门看到了大金牙，我就知道“坏了!”

这是一个地下赌场，他们看来真的要拉我下水。

不过，我只小来小去应付他们一下算了。

没想到，我竟然赢钱了。

嘿嘿！地下赌场又如何？架不住喜欢动脑子的人。

我应该是破解了他们“耍老千”的规律，我看那个大金牙脸都黑了。

行！就这么下去，我倒也不亏。

反正是你们逼我去的，别怪我手下无情。”

“8月20日：看来他们换招了，昨晚输了三百。

不过，快结束的时候，我再次破解了他们的内幕，下一次，我就能翻盘。

不过，这次的欠账是大金牙帮我垫付的。

看来，我得尽快再去一趟。等翻了盘，我得尽快把钱还给他。

我可不想欠这种人的钱。”

“8月25日：大金牙又来找我……他借给我的钱，竟然有这么高的利息。

我决定赶紧去翻盘，可他们好像最近都不再叫我了。

我有点着急。”

“8月28日：我又去了，可惜他们好像又换招数了。

这次加上上次，我输了快八百。

我有点不相信。”

“8月30日：收到匿名信。里面是我在赌场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我在豪赌。

附言：‘吕主任好兴致。不过这种事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完蛋了！

这么多钱！我如果不再去赌回来，该怎么还？

如果不还钱，他们马上就会闹到厂里，闹到家里……

那样我该怎么跟绣春交待……”

“9月1日：我恐怕真的逃不过去了。

9月2日：我想找带我入局的韩峥嵘求个情，我欠的赌债已经超过一千了。

没想到，他特么喝多了说了那种话！

乐乐，乐乐，他真的不是我的孩子！！！！！”

在这里，他竟然点了二十多个惊叹号。

“真是一语成谶，最傻的原来是他么我自己。

怪不得当时商量假装散步谣言，好让老二能够顺利降生，绣春一口就答应了。

其实，当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计划代价有点大……

原来，全特么是真的。

可我……我离不开绣春。

要我对她下手……我，我我真的做不到！！！！”

又是二十多个感叹号。

程年心中暗骂：对女人下不了手，就对小孩子下得了手么？

“9月8日：决定把证据寄给天明。他在部队，相对安全。

可是，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怎么办？

我不得不把重要的东西分开寄出去。

9月10日：我让绣春去帮我给天明寄点家乡特产，她没有怀疑。里面有那卷胶卷。

我看到有人跟踪她，我故意出现引开了对方。

绣春成功把包裹寄出去了。

明天日记和信会随着这几本书一起寄给天明。

天明的同学卫红，就在邮局负责打包包裹。

交给她肯定没错，我知道那丫头上学的时候就对天明有意思。

前几天在路上看到我，还一个劲儿打听天明近况。

能看得出，她对天明还有情义。

卫红很聪明，万一我的东西被那几个盯梢的发现，她应该会帮我……”

日记到此结束。

然而有两段重要的经历，尽管吕大明并没有写进日记，但程年清清楚楚共感到，吕大明的经历以及他受到了怎样的自我摧残。

“我，我把那孩子扔下井了。没人想得到，是我亲手把他扔下去的。

乐乐还以为我要抱着他出去玩，开心得小嘴都合不上。

一直跟我有说有笑，直到我把他狠狠往井下一摔，那孩子的眼神……

那孩子的眼神我真的不敢回想。

他是完全信赖我的啊！

摔下去之前，他还一直呼唤着“爸爸，爸爸！”

他没想到，他的爸爸能亲手把他扔下井。

前一秒还在咧着嘴笑，后一秒就惊恐地想要抓住我，可他再也没有抓住我的机会了。

我又不是他亲爹！

我养了他三年了，仁至义尽！

我干么要自责？

他活着，就是一次又一次提醒我，我脑袋顶上是绿油油的一片。

他是韩家的种，韩家人把我害到了这种地步，我把他弄死怎么了？

我也只能弄死他了……呜呜呜呜……

吕大明一会自言自语，一会无语问苍天，一会崩溃大哭……

程年看不下去，“啪”地一声合上了日记。

干不过强者就欺负弱小，这种人，她同样看不起。

程年走到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吕天明，你哥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胶卷，你收到过吗？”

“胶卷？胶卷……。”吕天明站起身，搓着手来回踱步，这会他要是说他想不起来了，会不会被程年嘎了？

可是，他最后一次收到家里的土特产，里面只有一封简短家书和一张全家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