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程年心里想的却是,吕大明的确很聪明。
他找的这个地方真的很安全。
然而他还是算漏了一点,如果不是吕天明对他的死一直放不下,找到程年来帮他寻找真相;如果不是因为要找到真相才又遇到卫红;如果没有在卫红家后山看到李国强,又听到派出所小公安无意中的那句话……
如果这口井几十年都不重修重建……
那岂不是他要的真相迟迟都不会曝光?
这大概也是个无奈的办法。
他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很艰难。
对内,两位老人和老婆都在医院里。
对外,厂子里领导班子成员的紧盯死守,社会上大金牙等人的围追堵截,他肯定是意识到自己步步维艰后才想出的这个办法。
他不想在自己被害后连累家人,更不希望这群人背地里的黑恶勾当永远被埋藏。
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个很笨,却很无奈的办法。
程年一刻不敢耽误的跟吕天明回到屋里,打开塑料包,里面果然是尘封多年的账簿,还是两本。
一本是机械厂购买零部件的采购记录。一本是废旧零部件损耗记录。
“咱们也看不出这账簿到底有什么问题啊?”吕天明问。
短时间内,要想参透账簿中的奥妙,的确很有困难。
程年双手轻抚两本账簿上的字迹,眼前出现一幕又一幕。
吕大明发现不对劲,是从一批齿轮开始的。
作为废旧零部件车间副主任,他需要对每一个零部件的去向负责,哪怕一颗螺丝钉,如果说不清去处,账平不了,他也要负直接责任。
因此,为了让韩华康等人找不出他工作的瑕疵,吕大明除了明面上交给厂里的账簿外,还多了一个心眼,自己偷偷多做了一份账簿。
正是这包裹里的两本进出账。
某天,机加工车间送来一批“待报废”的齿轮,说是使用磨损过度。
但吕大明检查后发现,那些齿轮的磨损痕迹很新,像是人为用砂轮打磨出来的。
更蹊跷的是,齿轮内侧的出厂编号被人为刮花了。
他去找机加工车间主任付章奎询问,付章奎全程眼神飘忽不定,一会似是而非打马虎眼,一会又言之凿凿让他直接处理。
总之,给吕大明的感觉就是,他们有事瞒着他,但出了事,锅要他来背。
“大明,不是我说你,都快九十年代了,干活不能低头瞎干,时不时你得抬起头,看看你上面的人想让你怎么干!”付章奎破天荒递了根烟,被吕大明拒绝了,“这批机器磨损度高,磨损快很正常。
编号花了?
你去了零部件车间不知道,最近咱们车间来了好几个新人。
新人么!手里就是没谱。
那上面看起来人为刮花的,说白了就是技术不行,工具使用不当造成的吧。
咳,大明。你管它怎么弄的呢?是废旧零部件,就可以销出去了。
你要是不敢,直接去找老韩,让他给你签字保平安,你再把零部件卖出去,也行。”
他的解释太牵强了!
最后怕说服不了吕大明直接搬出了韩华康。
一丘之貉!
吕大明心知肚明。
但作为食物链底端的他,又能怎么样?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先把这批废零部件存着。
等有机会,在厂干部会上提一提,争取能把自己摘出去。
但没多久,一批几乎全新的传动轴又被送到了他面前。
这事态越发的不对劲。
吕大明在库房盘点时,竟然发现那批有问题的齿轮全都不见了。
他赶紧去查库管记录,上面写着在上周日,已经按照流程销出去了。
出库记录上竟然签署的是自己的名字。
不对不对!
这不是明晃晃的栽赃么!
吕大明意识到事件严重性后,去找库管老吴对峙。
然而,这会他才发现,隶属于他废旧零部件车间的仓库管理员老吴,竟然在上周办理了退休,回家了。
而从始至终,他这个上级管理者竟然一点不知道。
更让吕大明诧异的事,新上任的仓库管理员,级别等同车间副主任,也就是虽然岗位名称只是个管理员,但行政级别是跟他平起平坐的。
而这个人,竟然是自己发善心介绍来厂的老乡章憨直。
到此,吕大明有点明白了。
韩华康他们,想利用章憨直来遏制或者说是盯防吕大明。
他们俩从小学就在一处,彼此太了解对方。
如果一旦出事,承担责任时,要么章憨直死,要么他吕大明死。
但无论谁去死,吕大明都会陷入两难局面。
好好好!
这步棋走的真是妙。
事到如今,他能怎么办?
为了拿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吕大明去找过老吴。
但老吴家人说,他已经告老回乡,去老家暗度晚年了。
于是,他又去找了章憨直。
那天的饭局,让他真正了解了人性。
不是人,是人性!
韩华康、苏铁还有付章奎三人在江海最着名的国营饭店包下最豪华的包间,专门宴请章憨直和他。
席间话里话外,让吕大明做明白人,干明白事,莫要跟权利较劲。
而让他咋舌的则是章憨直的表态。
极尽恭维、卑微、猥琐、恶毒于一身。
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像章憨直这样刚从农村出来就荣升的人恐怕确实扛不住。
于是,那个饭局上,很快就变成了多对一的局面。
吕大明一直恪守着本分人的形象少说话,多观察。
但韩华康岂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他们逼迫着吕大明在情分、家人的安危甚至弟弟的前途上认了怂。
就在吕大明三杯热酒下肚之后,程年清楚地看到,他挽起的小臂正如她最早在意识里看到的那个把孩子扔下井的凶手小臂一般——毛发浓密,卷曲,乌黑,还有一颗墨蓝色小痣。
她惊得差点窒息!
怎么可能?
是什么原因,让吕大明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扔到了井里摔死的?!
紧接着,她看到了,还是这双手,一页一页撕下了一个笔记本后面的几页纸。
“吕天明,你哥的日记本呢?我是说,少了几页的那个本子,快拿给我!”
程年异常紧张的情绪,吓得吕天明问都不敢问,赶紧奉上他哥的日记。
光看封面,程年的心就是一沉。
意识里看到的就是这个本子。
迅速翻到最后几页……
全都能对上!
尤其是最后一页,因为没撕利索,中间留下了一个豁口。
竟然是吕大明亲手撕掉的日记。
那么日记的最后几页到底写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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