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微弱的动静,脖子上的钳制,眼前这张狰狞的、散发着恶臭的脸,还有那不断涌入脑海的、无数个被殴打被羞辱的日日夜夜……
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冰冷、更黑暗的东西取代。
那是纯粹的杀意,是母兽被彻底激怒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李国强看着她逐渐涣散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竟然感到一丝寒意。
但他随即更加恼怒,掐着脖子的手再次用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瞪!再瞪!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等收拾完你,老子就把那小贱种……”
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指向女儿的、充满恶意的威胁,像最后一点火星,点燃了卫红身体里早已堆积如山的炸药。
她的右手,一直死死握着那把即便在窒息和剧痛中也没有松开的菜刀。
此刻,求生的本能、保护孩子的疯狂、以及沉积多年的不甘、血泪仇恨,汇聚成一股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
趁着李国强分神咒骂、掐着她脖子的手并非毫无间隙的刹那,卫红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右臂上。
刀锋由左到右,以一种扭曲却凌厉无比的角度,猛地划过李国强脖颈的大动脉!
男人掐住女人脖颈上的手,逐渐松了力道。
李国强居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难以置信地、缓慢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肉脖子。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从他肥厚的指缝里汹涌而出,顺着手臂滴到地上,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吼……吼……”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惊骇。
右眼瞪得巨大,死死盯着卫红,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他踩在脚下多年的女人。
那喷着恶臭气息的大嘴,逐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卫红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呛咳着,新鲜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刺痛却也带来生机。
她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刀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暗色的圆点。
她看着地上那个终于停止了施暴、像个破败玩偶一样倒下的男人。
脸上溅到的血点温热粘腻,腰腹和脖颈的疼痛依旧尖锐,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深处那缕终于燃烧殆尽的、疯狂的火光。
她看着那具令她作呕的身体此刻安静地如同一头死猪,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的死寂。
没想到,恐惧与释然会在此刻一起涌上心头。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槐树下看见的阳光,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的少年,那个藏在贴身口袋里、被汗水浸烂的写着“等你回来”的表白信……
所有这些被小心翼翼珍藏的、她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化作了尖锐的碎片,从内部将她彻底割裂。
曾经多少次想过要反抗,一了百了,大不了一命偿一命。
今天终于实现了,可是,不行!
她还没跟他说出那个秘密。她还有太多没有了却的心结。
不行不行!
她还不能就这么被公安抓走。
卫红猛然回魂。
大丫!
对,她的大丫!不能有事!
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卫红抱着大丫冲进镇卫生所时,值班医生正打着哈欠准备趴桌上小眯一会。
看到满身是血、脸上青紫的卫红和她怀里昏迷不醒的孩子,瞬间清醒了。
甚至不用多问,她对她太熟悉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又挨打了!
这次孩子也被殃及,而且还很严重。
真不是个东西!
要是让她嫁给这种男人,她可一天都忍不下去。
医生一边暗骂,一边检查大丫的伤势。
“额头的伤需要消毒包扎,肋骨可能有些挫伤,但万幸没有骨折。”
医生给孩子开了些药,又去处理卫红的伤。
“还是不报公安?”
她忍了又忍,真的实在难忍,还是开了口。
都不是第一次了,一次比一次惊骇!
就这样,这个女人竟然还是选择不报公安。
为什么?
她未婚,难以理解对方的心理。
只有卫红知道,报公安鸟用没有,回到家,换来的只是更严重的反扑。
她已经尝试无数次自救和求救了,没个卵用。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清官难断家务事。
有了这两句话做前缀,就算是青天大老爷包公重生也没有卵用。
自己的事,终究得靠自己。
这是卫红半年前就生出来的邪恶念头。
医生叹息着开了单子让卫红去交费。
缴费窗口前,卫红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钱。
数钱的手微微颤抖着,该死的李国强,不仅打骂她们母女,连钱也攥的死紧。
甚至连上街买菜也要精确到分来报账。
结束了!
从今天开始,一切噩梦都结束了。
卫红心中燃起解放的希望。
就算去坐牢,也比跟着李国强强百倍,不是吗?
“妈……”病床上的大丫醒了过来,声音微弱。
卫红立刻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小手:“妈在,妈在这儿。”
“我爸……”大丫的眼睛里浮起恐惧。
“没事了。”卫红的声音异常平静,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我们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大丫听懂了,小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恐惧、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早熟的而沉重的理解。
她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妈妈的手。
“孩子需要观察一天。”医生说,“明天再来接吧。”
卫红点点头。
她给大丫掖好被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的,别怕。”
大丫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出卫生所时,天都快亮了。
卫红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清晨的空气本该清新,但卫红闻到的只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是李国强的血,也是她自己的血。
这里是她生活了六年地狱般的屋子。
李国强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样。
血已经凝固了,在地上形成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卫红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具尸体。
她很冷静,知道第一步要怎么处理尸体。好像这一天注定要来,只是早晚而已。
曾经在心里无数次想象着一旦战胜了李国强,该怎么办?
没想到,就是今天了!
这几年,看过李国强杀猪千百遍,今天是时候演练一下了。
她走进厨房,找出李国强平时杀猪用的剔骨刀和砍刀,放在水缸边,开始磨。
很快,刀磨快了。她试了试刃口,很锋利。
杀猪要先放血,不然肉会有股天然的骚臭味,用什么调料都难压。
“哼……”
她嗤笑着推了推眼前的一堆烂肉:你也从被放血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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