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木匠那边还在琢磨刷子的固定法子。林悠悠没有天天去催。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手艺人钻进去了,外面催也没用。
她回到店里,把注意力收了回来,收回到牙粉本身。
牙粉卖得挺好。账本上的复购率一直稳在六成往上。但林悠悠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太在意的小细节。
有些客人买牙粉,付完钱,打开纸包看一眼,然后小心地捏一点出来,剩下的赶紧折好,生怕洒了。
有一次,一个大娘在柜台边打开纸包,想闻闻味道。手抖了一下,一小撮牙粉飘出来,落在柜台上。大娘赶紧用手指把那撮粉拢起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又装回纸包里。
她抬头看了看柳娘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了,手不稳当。”
柳娘子笑着说:“没事。”
大娘走了。林悠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还有一位熟客,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他第二次来买牙粉。林悠悠随口问了一句:“用着还好吗?”
大叔点点头,说:“好用,比盐细。”顿了顿,他又指着自己的后槽牙说:“就是刷完,牙齿有点酸。这边有几颗,怕凉,也怕涩。这个粉刷完,总觉得嘴里干干涩涩的。”
林悠悠记下了。
她又问了几个老顾客。反馈零零散散,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洒地上,怪心疼的。”“粉飘得到处是。”“刷完有点涩。”“牙龈酸,不敢用力。”
林悠悠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
牙粉好用,这是共识。但它不是完美的。粉状形态,天然就有这个问题:容易洒,容易飘;对牙龈敏感的人,摩擦感还是有点强。
她开始想:能不能换个形态?不做粉了,做成膏状。
膏状不会洒,不会飘;膏状更润,进嘴不呛;膏状还可以加蜂蜜,护龈。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以琢磨。
晚上,林悠悠关上门,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牙膏。页面跳出来的东西太多了。各种功效,各种口味,各种包装。
她往下翻,往下翻。在很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条目:【简易牙膏·初级配方】。
点开。说明文字很短:“以青盐、蜂蜜、草木灰碱液、薄荷油等调制而成的膏状清洁剂。比牙粉更湿润,口感更柔和。适合牙龈敏感者及追求舒适体验的用户。”
下面列着主要成分和大致配比:青盐细粉,五份;蜂蜜,两份;草木灰碱液,半份;薄荷油或浓薄荷水,适量;丁香、金银花等香料,可选。
林悠悠仔细看着这几行字。成分都不复杂:青盐有,蜂蜜有,薄荷水有;草木灰碱液,需要自己弄。工序比牙粉多一点,但也多不到哪去。
她盯着“蜂蜜”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蜂蜜不便宜。这东西做出来,成本肯定比牙粉高。但她没犹豫太久。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兑换配方】。积分扣除了。配方内容完整地印进了脑子里。
第二天,林悠悠开始备料。
青盐要磨成比牙粉更细的粉末。她把石臼洗得干干净净,把盐粒倒进去,慢慢捣。捣一阵,筛一遍;再捣,再筛。筛出来的粉细得像面粉,手指捻过,几乎感觉不到颗粒。
蜂蜜是现成的。店里本来就卖蜂蜜,留了一小罐做样品。薄荷水也好办,薄荷叶泡浓汁。最难的是草木灰碱液。她不知道怎么做。
她去后厨找周嫂。周嫂正在择菜。林悠悠问道:“周嫂,打听个事儿。”
周嫂抬头,说:“您说。”
林悠悠问:“草木灰碱液,怎么弄?”
周嫂愣了一下,问道:“东家要那个做啥?”
林悠悠没说牙膏的事,只道:“试个新东西。”
周嫂没多问。她擦了擦手,站起来说:“简单。”她领着林悠悠到灶台边,从灶膛里扒出一小堆烧透了的草木灰。白的,细的。
她说:“要筛过。”她拿过一个细筛,把灰筛进一个陶盆里。筛好的灰,细腻如尘。
她接着说:“然后淋水。”她在陶盆底部戳了几个小眼,架在另一个空盆上。慢慢往灰里淋清水。水渗过灰层,从小眼滴下去,滴进下面的空盆里。滴出来的水,清亮中带点淡黄。
周嫂指着那盆水说:“这是头道碱液。要是有耐心,可以静置一夜,取上面清的。底下的渣子不要。”
林悠悠认真看着,记在心里。她说:“多谢周嫂。”
周嫂摆摆手说:“小事。”
第一次调配,林悠悠拉上柳娘子一起。在后院石桌上,摆开了阵势:青盐粉、蜂蜜、薄荷水、碱液;还有小碗、竹片、量勺。
林悠悠按配方比例,先往碗里倒了两勺蜂蜜,然后慢慢倒入青盐粉,边倒边搅。青盐粉落进蜂蜜里,很快被裹住,但越搅越费劲。
蜂蜜太稠,青盐粉倒进去,根本搅不开,成团了,一坨一坨的。她试着加薄荷水,想稀释一下。加了,搅了,团是散开了,但膏体变得很稀,像稀粥。
她用竹片挑起一点,流得飞快。柳娘子在旁边说:“太稀了。这搁竹筒里,怕是会漏出来。”
林悠悠把这一碗放在旁边,重新来过。
这次她减少了碱液和薄荷水的量。青盐粉慢慢加,边加边搅。膏体确实稠了,但稠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她用力搅,搅得手腕发酸,还是不均匀。而且太黏了,黏在竹片上甩都甩不掉。
柳娘子探头看了看,说:“这……是不是太稠了点?”
林悠悠叹了口气。
第二次也失败了。她停下来,看着桌上那两碗失败品:一碗稀得像粥,一碗稠得像面疙瘩。她没急着再试。
她重新翻出配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成分比例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是加入的顺序?她想起做牙粉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先加什么,后加什么,差别很大。
她换了个思路。第三次调配。
她先把青盐粉倒进小碗,然后慢慢加薄荷水,边加边搅。把青盐粉调成糊状,稠稠的,滑滑的,没有颗粒。
然后,她把蜂蜜分三次加进去。每次加一点,搅匀,再加一点。蜂蜜慢慢融进青盐糊里。膏体开始变得细腻,有光泽。
最后,她滴了极少量碱液。再搅。成了。
膏体呈浅灰色,细腻柔滑。用竹片挑起一点,能缓缓流下,流得很慢,很稳。不是稀粥那种流,也不是面疙瘩那种不动,是恰到好处的,稠而不滞,润而不稀。
柳娘子凑过来看,说:“这个看着行。”她闻了闻,又说:“薄荷味也出来了。”
林悠悠把竹片递给她,说:“你试试手感。”
柳娘子接过竹片,挑起一点膏体,在手背上抹开。她说:“滑,比粉润多了。”她把手背凑近闻了闻,说:“不呛。”
林悠悠让柳娘子把阿福、翠娘叫来,还有吴账房。
她给每人发了一小竹片,一小团膏体,说:“试试这个。”
阿福第一个往嘴里抹。他大大咧咧的,也不怕怪味。抹完,抿了抿嘴,说:“哎,这个润。”他又抿了一下,说:“不像粉那么呛,进嘴凉丝丝的,但凉得不扎人。”
翠娘试得很小心。她用竹片刮了一点点,轻轻刷了两下,漱口。然后她抬起头说:“东家,这个好。我牙龈有点敏感,用粉刷完总觉得酸酸的。这个刷完,不酸。”她顿了顿,又说:“还有点……滑滑的,不涩。”
吴账房最后一个试。他动作慢,刮了一点,仔细刷完,漱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说:“东家,这个怕不是要把牙粉比下去了?”
几个人都笑了。林悠悠也笑,说:“比下去倒不至于,各有各的用处。”
她没打算用牙膏取代牙粉。
牙粉有牙粉的位置:便宜,便携,用起来不心疼。适合那些用惯了传统方式、不想改变的老顾客;也适合出门带着,轻便。
牙膏是另一条线:使用感更好,更润,更温和。适合牙龈敏感的人;适合愿意多花几文钱、换更好体验的人。
两条线平行,互不取代。她想得很清楚:这叫产品矩阵。一个品类,两个选择。顾客按自己的需要来挑。
产品做出来了。下一个问题:装什么里?
牙粉可以包油纸。膏状不行:会渗,会干,会沾得到处都是。林悠悠开始琢磨包装。
陶罐?密封好,但重,易碎,成本高。一个小陶罐,光坯子就要好几文,还不算烧制。不行。
竹筒?轻便,便宜,本地就有。她让阿福去竹器铺收了几节细竹筒。洗净,晾干。把膏体装进去,用木塞塞紧。
试了试。密封性一般:木塞和竹筒口不是严丝合缝的。放两天,膏体表面就干了一层。而且每次用,要用竹片或小木签挑出来。有点麻烦,但能接受。
林悠悠把这个也记在了“待解决”清单里。包装的事,还得继续想。但不是现在。
加上包装、人工,售价至少得定在二十五文以上。这个价格,比牙粉贵,但比牙香筹便宜得多。林悠悠心里有数了。
但她没有急着上架。她把这批试制的牙膏收好,标上日期和配比。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调整。
这次薄荷多一点。下次丁香多一点。再下次加点金银花粉。她让柳娘子、阿福、翠娘轮着试用,记录每款的反馈。
“这个薄荷重,凉,提神。”“这个丁香多,嘴里香。”“金银花的那个,淡,适合不喜重味的。”她把这些话一一记在本子上。
牙粉还在卖,复购率依然稳。胡木匠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但林悠悠不急了。
她面前摊着本子,上面写着:
牙粉。已上市。稳。
刷子。试制中。胡木匠在琢磨。
牙膏。配方成。包装待解。
她用笔在这三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口腔清洁这条线,正在从单一产品,慢慢铺开。像一棵树,开始分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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