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来阿福。
“阿福,有空去河边捡些小贝壳回来。要干净的,大小均匀些的。”
阿福有些疑惑。
“东家,捡贝壳干啥?喂鸡?”
“有用。你去捡就是了,越多越好。”
阿福应了声,找了个麻袋就去了。
下午,他扛了半麻袋小贝壳回来。
贝壳大多是白色的,小小的,壳很薄,已经被河水冲刷得很干净。
林悠悠让周嫂帮忙,把贝壳又用清水反复淘洗了几遍,然后摊在干净的席子上,放在后院晾晒。
晒了几天,贝壳彻底干透了。
林悠悠把它们收进布袋,拿着石臼和小筛子,进了后院那间用作小作坊的房间。
她倒了一些贝壳进石臼,开始慢慢捣。
“咔嚓,咔嚓……”
脆硬的贝壳在石杵下碎裂,变成粗糙的颗粒。
她倒出来,用最细的筛子过筛。
筛下来的粉末很细,是淡淡的灰白色。
手感滑腻,有点像最细的面粉,但又带着点颗粒感。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在另一只手的皮肤上轻轻摩擦。
感觉比盐粒细腻柔和得多,但又有明显的清洁感。
“这个可以。”
她点点头。
摩擦剂有了。
接下来,是清新和抑菌的成分。
青盐(粗盐炒制后)是本地人常用的清洁消炎之物,很多人家会用炒过的盐粒擦洗伤口,或者用来漱口。
但直接用的盐粒还是粗。
林悠悠取了一些粗盐,放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炒。
盐粒在热力作用下微微发黄,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焦香。
炒好的盐放凉,同样用石臼研磨,过筛,得到极其细腻的淡黄色盐粉。
薄荷就更常见了。
后院的墙角就长了一些野薄荷,郁郁葱葱的。
林悠悠采了一些嫩叶,洗净,晾干。
干透的薄荷叶轻轻一捻就碎了,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她把这些干薄荷叶也研磨成细粉。
光有薄荷和盐还不够。
她希望“洁齿粉”的气味能更丰富、更持久一些,最好还能有点辅助清洁或吸附异味的效果。
她去了一趟药铺,买了一点丁香粉。
丁香有温和的香气,据说也有抑菌作用。
她又想到,喝茶的人常用茶末来吸附口中的异味。
于是让周嫂把平时喝剩的茶叶渣收集起来,晒干,在锅里炒香,同样研磨成细粉。
原料基本备齐了。
贝壳粉、青盐粉、薄荷粉、丁香粉、炒茶末。
每一样都不算稀罕,都是在清河镇能轻易找到或买到的东西。
这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
林悠悠把柳娘子叫到小工作间。
柳娘子手巧,心细,做事耐心,是帮忙试验的好人选。
“柳娘子,帮我个忙。咱们试试做点新东西。”
林悠悠把几种粉末摆开。
“我想试着做一种……洁齿的粉。用这些材料。”
柳娘子看了看那些粉末,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
“东家,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林悠悠拿出一个小瓷碗,一支干净的竹片。
她凭感觉,舀了几勺贝壳粉倒进碗里,作为主料。
然后,加入一小撮青盐粉。
再加入一小撮薄荷粉。
最后,加入极少量的丁香粉和炒茶末。
用竹片开始搅拌,试图让几种粉末混合均匀。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
贝壳粉细腻,青盐粉也细,但薄荷叶粉里有一些无法研磨到极细的纤维,丁香粉和茶末的颗粒大小也不完全一致。
简单搅拌后,粉末看起来颜色斑驳,并不均匀。
闻起来,气味也很杂乱。
薄荷的清凉、丁香的辛香、炒茶的焦香、还有贝壳粉本身的淡淡腥气,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混合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咸味很突出,薄荷的清凉感很冲,还有点奇怪的涩味。
口感很差。
“不行。”
林悠悠摇摇头。
“太粗糙,气味乱,口感也不好。”
她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混合就能成功的。
不同的材料,硬度不同,吸湿性不同,味道强度也不同。
需要更精细的预处理,比如把所有原料都研磨到尽可能接近的细度。
需要更科学的配比,平衡清洁力、清新感和口感。
还需要考虑混合的工艺,如何让不同比重的粉末均匀混合,不产生分层或结块。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反复试验的细致活。
她对柳娘子说。
“看来没那么简单。咱们得从头来,一样一样试。”
她们先解决研磨的问题。
把贝壳、炒过的粗盐、干薄荷叶、干茶末,分别用石臼反复捣,用不同细密的筛子一遍遍过筛,只留下最细腻的那部分粉末。
丁香粉本身已经很细,直接使用。
然后,是配比。
她们找来几个更小的瓷碗,用同一把小铜勺作为量具,开始记录。
“第一碗:贝壳粉五勺,青盐粉一勺,薄荷粉半勺,丁香粉少许,茶末少许。”
混合,观察颜色,闻气味,林悠悠用干净手指蘸取一点点试用,记录感受:太咸,薄荷味不足,粉末不够均匀。
“第二碗:贝壳粉五勺,青盐粉半勺,薄荷粉一勺,丁香粉少许,茶末少许。”
试用:咸味减轻,薄荷味太冲,有点呛,粉末仍有颗粒感。
“第三碗:贝壳粉六勺,青盐粉半勺,薄荷粉半勺,丁香粉微量,茶末微量。所有材料混合前再过一次细筛。”
试用:咸味适中,薄荷清凉感明显但不呛人,粉末均匀度提高,但丁香和茶末的味道几乎被掩盖,整体气味略显单调。
她们试了一次又一次。
废弃的混合粉末在角落堆了一小堆。
记录试验的纸也写满了好几张。
有时候觉得比例对了,但粉末放一会儿就微微结块。
有时候气味口感都好,但清洁感又觉得弱了。
两人常常一忙就是大半个下午,弄得满手粉末,鼻尖也蹭得白白的。
但谁都没有不耐烦。
柳娘子甚至渐渐沉浸在这种不断调整、不断接近目标的过程里。
她觉得,这比单纯地摆货、卖货,更有意思。
几天后。
当林悠悠再次将一份新配比的粉末混合均匀,轻轻过筛后,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小碗淡灰色的、极其细腻的粉末。
粉末颜色均匀,没有杂色。
凑近闻,一股清爽的、以薄荷为主调的清凉香气扑鼻而来,仔细分辨,才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丁香暖香和炒茶的焦香,完全掩盖了贝壳粉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林悠悠用洗干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
粉末细腻得几乎感觉不到颗粒。
她将手指放进嘴里,用舌尖感受。
先是一股清晰的、令人精神一振的薄荷清凉。
接着是隐约的咸味,但不重,更像是提鲜。
清洁的摩擦感恰到好处,温和但有效。
没有奇怪的涩味或杂质感。
漱口之后,嘴里留下的是一种清爽的、干净的感觉,还有持久的淡淡薄荷香。
她眼睛亮了。
“柳娘子,你来试试。”
柳娘子也学着样子,蘸了一点试用。
她闭上眼睛,仔细体会。
然后睁开眼,脸上露出惊喜。
“东家,这个……这个好!比盐舒服多了!嘴里清清凉凉的,感觉特别干净!”
虽然距离林悠悠心目中完美的“洁齿粉”还有距离——比如如何保证长期储存不结块,如何包装,如何定价,如何推广……
但至少,在最重要的核心体验上,她们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贝壳、青盐与薄荷”,这三种来自清河镇河边、灶台和墙角的寻常之物,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以一种新的方式相遇了。
它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可能的产品。
更是一种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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