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本有六道神符。天字卷主攻,有日月星三道神符,其中月字符最为特殊,是一道防守神符。地字卷主守,有山海渊三道神符,其中海字符最为特殊,是一道攻击神符。
白舒对日月山海四道神符,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渊字符参悟大半,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虚空凝符成功,但彻底掌握,也只是时间问题。
渊字符不仅是地字卷神符最难参悟的一张,也是白舒目前最强的保命手段。
这也说明,天地两卷的最后一道神符,都是参悟难度最高的神符。白舒一直还没来得及参悟星字符。
而黄俊逃跑的时候,没有使用渊字符,这很有可能说明,他和白舒的选择正好相反。他选择优先参悟星字符,而白舒选择优先参悟渊字符。
而黄俊将三道星字符打出之后,对付不灭的时候又打出了第四道星字神符,且那道符的星光明显要黯淡不少,这说明黄俊也不是无限制使用星字符的。
他的情况应该和白舒相似,还没有彻底掌握星字符,所以只有三道画得最好的星字符,剩下的虽然也是星字符,却是光芒黯淡,效果大打折扣的残次品。
白舒没想到星字符的威力居然这么强,险些在阴沟里翻船。如果没有星字符的话,一百个黄俊都不是白舒的对手。
而有了星字符后,一个黄俊就足以让白舒头疼。好在不灭斩断了黄俊的右手,算是断了他的爪牙。
见识到星字符的威力之后,白舒生出了两个念头。第一是潜心参悟星字符,第二,是想办法防御星字符。
星字符威力强大,能洞穿白舒的身体,也就能洞穿其他任何人的身体。尽管星字符的攻击范围只是一点,但如果打中人的要害,也足以夺人性命。
更要命的是,星字符所激发星芒的飞行速度。当你看到星光一闪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被洞穿了。
完全来不及反应,这又该如何防御?
这就像是剑宗雨夜那个一箭一天启的银甲将军一样。说不定星字符参悟到深处,威力不弱于他的箭矢。
更何况,他那种特质的箭矢做工精良,纹刻繁复,他最多能备多少支箭,他能背动多少支箭?而画好的星字神符,却几乎没有上限。
白舒思来想去,只觉得这星字符和银甲将军的箭矢几乎没法防御,除非全身着重甲,密不透风。又或者是不让对方有出手的机会,料敌先机。
白舒眼睛忽然一亮,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如果目标始终保持高速移动,只要移动的速度足够快,轨迹足够飘忽,那不管是星字符还是箭矢,都没有办法瞄准锁定,也就没有办法命中。
一旦直面星字符和银甲将军的威胁,高速移动的身法或许是唯一的防御手段。先高速移动,再想办法拉近距离进行近身搏杀。
又或者,白舒自己成为那个使用星字符的人,出手更快更准,神符威力更强大。
想通此结,白舒终于放下心来。这一次虽然没能杀掉黄俊,却斩断了他的右手,还见识到了星字神符的威力。
与此同时,黄俊的事情也给白舒敲响了警钟,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纵使自己千般道法傍身,实力再强,也难保不会被人轻易干掉。
如果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白舒没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呢?
细细想来,白舒才开始后怕。他倒不是惜命,而是想到自己死后董色的下场。如果没有自己为孔飞舟卖力,那为董色治疗也就变得毫无意义,孔飞舟不会再在董色身上浪费任何资源。
更关键的是,如果白舒死了,董色会毫不犹豫地为白舒殉情。
白舒轻叹一声,挥手以符线引火,烧掉了自己带血的衣服。看着闪烁的火光,白舒心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如今的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如果画杀字符,就会被杀气侵蚀而导致失控。可如果过度使用月字符,就画不出杀字符。
但黄俊不仅没有忘掉杀字符,还画了那么多道杀字符,他却没有被杀意所控制,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一定有克制杀字符反噬的办法。
如果他能想到这个办法,那白舒没道理想不到。
尽管白舒有烛龙黑火、天心掌、风雷六十四斩、千剑阵、海字符和天剑术这些堪称恐怖的手段。但这些手段里,也只有天剑术能称得上是白舒的底牌,一旦使用出来,是有绝对的力挽狂澜的实力的。
在鼎城前白舒画的那道海字符也是毁天灭地级别的手段。但那是他借用了叶桃凌的眼泪和东海之力才完成的神符。
换一个地点,换一种方式,换一个状态,白舒都不可能画出那么强的海字符。天启之前,这种级别的海字符应该就是绝唱了。
但如果白舒能彻底掌握杀字符和星字符,那他就拥有了另外两种足以媲美天剑术的手段,整个人的战力又能上升一个台阶。
白舒正在思索间,隐隐听到外面一阵喧闹的声音,那些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到了白舒的院子里面。
白舒已经听到了柳冰真的声音,她语气中略有怒气,似乎是在质问别人:“孔小姐,这么晚了你带人来我的住处,所为何事?”
孔星婕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肃穆的杀气:“白舒呢?我要见他!”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董色揉了揉眼睛,也被吵醒坐了起来,疑惑道:“怎么回事?”
白舒把被子披在董色肩上,柔声道:“我出去看看,你在房间里等我一下。”
董色点点头,又叮嘱道:“小心一点。”
白舒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面有不少人,为首的是孔星婕,剩下的除了柳冰真,就是孔星婕的那些手下。
但这些人中,却没有断了手臂的黄俊。看清楚这一点,白舒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孔小姐,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我做什么?”
白舒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打了个哈欠,明显是没把孔星婕一行人放在眼里。
孔星婕冷哼一声道:“给他看看!”
孔星婕身后立刻有人向白舒丢出一样东西。
白舒抬手手腕翻转,手心朝上,灵气外放包裹住那样东西,将它虚空托住。
白舒这才看清,那是一截连着人手的断臂。那人丢出断臂,断臂伤口处洒出的鲜血,也被白舒的灵气稳稳拖住,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红光。
众人看白舒的眼神都变了,试问在场所有人,谁不能灵气外放?但像白舒这样用灵气托起一片血液,血液还能保持飞溅的状态颗颗分明,不融合也不散开的,却没人能做到。
如此娴熟的灵气操控,简直比人的手指还灵活,这意味着白舒几乎可以用灵气做任何事情。
白舒虚空托着黄俊的断臂,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道:“这是谁的手臂?为什么要给我看?”
孔星婕理所当然道:“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和黄俊有仇怨?”
白舒一脸茫然道:“谁?黄俊?”
孔星婕道:“别说你不认识黄俊,他以前可是你们太虚观的人。”
白舒这才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偷学太虚观禁符,被逐出师门的叛徒黄俊吗?怎么了?难道他也在这里?这是他的断臂?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舒一连串的疑问彻底点燃了孔星婕的怒火,他在乎的不是黄俊的死活,而是自己的面子。
孔飞舟才回极乐宫第一天,就叫手下砍断了自己人的手臂,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去。
孔星婕当即就要翻脸动手,陈词赶忙拉了一把,为白舒开解道:“兴许白师弟他真的不知道呢,白天黄俊一直戴着面具呢。”
孔星婕毫不买账道:“他一来就出这种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白舒挥手把黄俊的断臂连同洒落的鲜血一同丢了回去,孔星婕伸手接了一下,断臂是接住了,那些洒落的鲜血却接不住。
有些发暗发黑的血液洒满了孔星婕水蓝色的前襟。紧接着孔星婕的眼神就变了,刚才还暴跳如雷的她忽然一下子沉静了下来,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森然可怖。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白舒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只可惜眼神不能杀人。
白舒冷冷说道:“你闹够了没有?如果你想证明我做了什么事情,那你就拿出证据。你把黄俊叫出来我看看,我正要找他算账呢!”
柳冰真也附和道:“是啊孔小姐,把你手下那个神符师叫出来吧!”柳冰真刻意在“神符”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听起来完全就是**裸的讽刺。
孔星婕一巴掌就向柳冰真的脸上抽去:“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孔星婕巴掌打出去了,话也说完了,但柳冰真并没有挨上孔星婕的巴掌。柳冰真面前青光一闪,墨色太极图挡下了这一巴掌,将孔星婕的手狠狠弹开。
孔星婕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动手!给我狠狠教训他们。”
白舒站在门口,肩上还披着外衣,云淡风轻道:“那就来吧,我让你们这里,热闹热闹。”
董色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将外面众人交谈听个真切,一听到要打起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不禁为白舒捏了一把汗。
董色也没想到,初来极乐宫,就有这么大的麻烦找上门来。
董色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外面却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一片“无量福生”的吟念之声,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祥和,董色的心也跟着放回了肚子里面。
来的人一定是孔奇,准确来说,来的人是道一真人。
如董色所料,在冲突即将不可控的时候,孔奇和孔飞舟二人终于到场,他们也是今晚唯一能控制住局面的人。
孔奇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孔星婕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失望。这一份失望虽不明显,但孔星婕却看了出来。
直到望见孔奇这个眼神,孔星婕才真正冷静下来。从孔飞舟带回白舒开始,她就落了下风。今晚更是在黄俊失踪,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大动干戈来找白舒麻烦。
孔飞舟的做法相对来说就聪明很多,他没有选择带人来和孔星婕针锋相对,反而是不声不响把孔奇请了出来。
处理事情的手段,城府的深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体现了出来。
想通此结,孔星婕抢先一步开口道:“你们都回去吧。”
孔星婕的手下个个低垂着头,默然退场。
孔奇则负手而立,微微抬首仰望漫天星河。
白舒穿好外衣,笑着和孔奇打招呼道:“一点小事,不想惊动了真人,真是惭愧,惭愧。”
白舒也抬首仰望星河,如闲聊般道:“我观今夜星象,竟隐隐有五星错行,聚散失常的趋势,如此多事之年,应当恪行谨言才是。”
孔奇的目光从星河之上挪开,落在白舒的身上,他忽然笑了,目光中依旧满是欣赏。
白舒这一番话,先是表达了惊动孔奇,在极乐宫闹事的歉意。而后将话题自然转移,没有在矛盾上多做停留,反而说起孔奇感兴趣的星象。
最关键的是白舒最后一句话,一语双关,既是描述星象,又是在表达自己的立场,意思是自己以后会小心收敛,不会给孔奇惹麻烦,叫他难做。
孔奇笑呵呵道:“星象失常已成必然,星宫散而天下乱,天下乱则英雄现(先见切),英雄现方秩序生。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孔奇仅一句话,就表现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更准确来说,他在向白舒展示自己的野心,从而试探白舒的反应。
星象失常迎来天下大乱,天下大乱的情况下,也正是极乐宫的机遇,极乐宫很可能会借此机遇,推翻四派统帅天下的大局,成为一切规则的制定者,掌控天下大势。
如果白舒认同孔奇的言论,那说明他心里没有太虚和剑宗,这未免有些虚假,可若是白舒不认同孔奇的言论,那说明此刻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孔奇很难信任他,而进一步在他身上投入资源,救治董色。
这一刻不管白舒如何表明立场,都会面临左右为难的局面。孔飞舟和孔星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白舒身上,他们也很好奇,白舒要给出怎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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