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生意归生意。

为了一笔买卖，去得罪青石镇的地头蛇，属实是没必要。

米行的钱掌柜关了门，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抽了半宿的旱烟。

他心里盘算着，黑风寨那笔生意一年能赚多少，得罪了镇西帮又是什么后果，算来算去，最后把烟袋往桌上一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伙计叫来，吩咐下去：“往后黑风寨的人来了，就说店里没粮，一粒都没有。”

伙计挠挠头：“掌柜的，咱库房里不是还堆着好几仓吗？”

钱掌柜瞪了他一眼：“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伙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其他几家商户也差不多，有的干脆把黑风寨常买的那几样货收了起来，有的在门口贴了张“缺货”的条子。

有的直接吩咐伙计，见着黑风寨的人就说掌柜的不在。

一天之内，队就站好了。

……

苍梧山的山道上，一行十余人正快步下行。

为首的身着一身玄色短褐，腰间挎着把厚背砍刀，走路的架势虎虎生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是黑风寨新任的寨主，王大彪。

齐天雄在与青梧寨的冲突中受了重伤，彻底废了。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几个有头有脸的头目各怀心思，明争暗斗了好些日子，最后是王大彪心狠手辣，拉拢了大部分人手，一举夺了权。

葛贤齐纵使有再多不甘，为了黑风寨的继续发展，也只能选择暂时的服从。毕竟寨子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而王大彪虽然狠，但确实有几分本事。

王大彪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拍板去青石镇上采买新一批粮草和物资，并强调等这次筹措齐整后，一定要想法子，安然无恙地运回寨子里。

这件事左右交给谁他都不太放心，便亲自点了十来个精干的兄弟，带队下山。

“寨主，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就是青石镇了。”

此人名叫齐亮，二十出头，生得精瘦，正是黑风寨里管着些采买杂务的人，也是齐天雄的远房堂弟。

齐天雄废了之后，他在寨子里的地位也跟着尴尬起来。

这回王大彪亲自下山，特意把他带上，一是因为他熟悉采买的门道，二也是想敲打敲打剩下的人。

王大彪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官道蜿蜒向前，官道尽头，屋舍俨然，正是青石镇。

王大彪眯起眼，望着那一片屋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走。”

钱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碗茶慢慢喝着，最近他这心里一直悬着，茶都喝不出滋味。

门帘一掀，进来一群人，往店里一站，原本还算宽敞的铺面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钱掌柜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定睛一看，一眼便认出齐亮来，连忙放下碗，堆起笑脸迎上去：“哎呦，齐兄弟来了。”

齐亮四下扫了一眼，大咧咧地往柜台前一站：“买粮。”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却不敢收：“齐兄弟，这回要多少？”

“粟米二十石，粗粮十石。”齐亮道，“今天之内能不能被安排妥当？”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这笔买卖要是做成，可能赚不少啊，但……他想起了孔奉的话。

——“帮主说了，谁敢卖，就是跟镇西帮过不去。”

钱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陪着笑道：“齐兄弟，实在对不住，店里……店里没货了。”

齐亮眉头一皱：“没货？你这么大的米行，跟我说没货？”

钱掌柜连连点头：“真没货了，昨儿个刚卖完，新粮还没到呢，要不……过几日再来？”

王大彪盯着他，目光阴沉，眼前这掌柜的眼神飘忽，说话结巴，分明是在撒谎。

他往钱掌柜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掌柜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钱掌柜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齐亮旁边凑过来，帮腔道：“掌柜的，这是我们黑风寨的新寨主，头回亲自下山采买，你给个面子，把货卖了，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黑风寨的人，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卖。

钱掌柜苦着脸，连连作揖：“不是小的不给面子，实在是……实在是真没货啊！库房都空了，您要不信，我领您去看？”

王大彪盯着他看了半晌，往后退了一步。

“行。”他点点头，“你厉害。”

说完，转身就走。

齐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走出米行，他忍不住问：“寨主，那掌柜的明显在撒谎，您怎么……”

王大彪没理他，大步往前走，直奔下一家。

布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刘，她一见这阵势，脸色就白了。

王大彪随口道，“要棉布二十匹，麻布三十匹。”随后紧盯着刘掌柜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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