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绯红,也不是鲜血凝固后的暗褐。这风卷起的沙尘,是干涸了千年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红,像是从大地深处翻涌而出的旧伤,永无止境地在这片荒漠上流淌。
天柱峰就矗立在这样的红色荒漠中央。
没有人能说清它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当地的牧民说,他们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便已在传唱这座“通天之城”的传说。它不像人力所能建造,却又分明带着人工凿刻的痕迹——底部由七千两百根盘龙石柱支撑,每一根都需三十人合抱,柱身上缠绕着某种早已灭绝的巨蟒骸骨,风化成了与石头融为一体的苍白浮雕。
石殿便建在这七千两百根石柱之上。
不是建造,是生长。
每一个亲眼见过它的人都会产生这种错觉——仿佛这座通体漆黑的巨殿,是从地底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地心熔岩的余温,带着远古洪荒的恶意,蛮横地刺破云层,将阴影投射在方圆百里的红色荒漠上。殿身没有门窗,只有无数细长的缝隙,像是一只只半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灰色。
此刻,正是子时三刻。
殿内没有灯,却从不黑暗。那些镶嵌在穹顶上的奇石,散发着一种近乎尸磷的幽绿微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深海之下的龙宫。
最高处的石台上,三道黑影端坐如塑。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不是龙,不是凤,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三人的面容都隐藏在兜帽深处,只有中间那位,偶尔会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下巴,以及下巴上那颗殷红如血的痣。
下方三十丈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
石台由整块的黑曜岩雕成,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凹槽,组成某种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图案。若有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在此,定会骇然发现——那是一幅以鲜血为引、以人命为祭的“逆周天星斗大阵”。
两道身影分坐石台左右两侧。
左侧那人,一袭暗红长袍,袖口绣着焚天的烈焰。他生得极俊美,俊美到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时,总让人想起沙漠中蛰伏的毒蛇。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对眼前三人深深的忌惮,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野兽般的贪婪。
傲视无极之主,南宫魄。
他身后还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十一。
十一紧紧抓着南宫魄的袍角,怯懦观察四周。
右侧则坐着深灰劲装的短剑人,面具下看不清脸,手中依旧抱着那柄青钢打造的短剑。
风从殿外那些细长的缝隙中灌入,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那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叠加,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让人听久了便觉得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最左侧的黑袍老者,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须发皆白,白得像是落满了千年的霜雪。但当他睁眼的那一瞬,两道目光却锐利如电,穿透了三十丈的幽暗,直直刺向殿外的某个方向。
“天机十二榜,重现无量山。江湖众人,纷纷前往观榜。”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另外两位黑袍老者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精芒。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贪婪,竟将兜帽下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右侧那位持枪的老者,甚至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手中那杆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铁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命格之人必会出现在榜中!”持枪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钉在下方的短剑人身上:“牛天宿。”
牛天宿,短剑人的名字。
“属下在。”
牛天宿起身,动作忠诚卑微。
“我让你找的人,进展如何?”
“回禀枪佬,已经确定,现任武林盟主尘笑影——便是四百年前,从‘那里’逃走的魈影!“牛天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听到尘笑影的名字,南宫魄微微抬眼。
”啪!“
持枪老者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石台上。那一声巨响在殿内回荡,震得穹顶上的幽绿奇石都微微颤动。
”好!“
持枪老者咬牙,齿缝间挤出这个字。他的面容在幽光下扭曲,露出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怨毒的狰狞。
“四百年……整整四百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在那张被岁月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上,某种久远的记忆正在翻涌——
四百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女人,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纤细,苍白,却带着足以碾碎钢铁的力量。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恐惧,记得雨水混着血水灌入喉咙的腥甜,记得那种濒死的绝望。
要不是她运气好……与飞灵珠融合,老夫又怎会被她——
持枪老者在心中嘶吼。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四百年了,那耻辱的一幕仍在每个深夜里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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