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散尽的破庙弥漫着焦粟味,林夜指尖蘸着姜禾即将消散的星砂,在灶台刻下第七十二道固魂咒。星砂却如握不住的流沙,从他指缝簌簌滑落:“青骢子的噬魂瘴…在蚕食他的本源…”
“用梁柱漆!”苏怜雪突然劈断半截庙梁。焦黑的木茬渗出幽绿黏液,触及星砂的刹那,姜禾残影骤然凝实:“师尊…西南…血粟在吞活人魂魄!”
话音未落,西南天际升起猩红烟柱。九十九顶血轿破云而至,轿帘残页翻飞间露出骇人景象——被血粟侵蚀的村民正互相撕咬,伤口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裹着《饲劫经》的粟浆!
“林小友,老身这份嫁妆可体面?”药姥的枯爪自最大那顶血轿伸出,掌心托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浮现第三百世婚典场景:苏怜雪凤冠下的丹种正通过脐带,向腹中死胎输送怨气!
苏怜雪腕间胎记灼如烙铁:“你竟把死胎炼成了…”
“炼成了噬魂阵眼。”药姥桀笑捏碎心脏,血浆凝成三百道锁链缠向破庙,“多亏你每世殒命时的怨气滋养,这孩子才能活成今日的血粟母株!”
林夜菌丝白发缠住庙梁横扫,梁身噬魂漆触及锁链的刹那,血轿中突然传出婴儿啼哭。一具裹着猩红襁褓的骸骨爬出轿帘,黑洞洞的眼窝对准苏怜雪:“娘亲…为何不要我…”
姜禾残影突然挡在苏怜雪身前,星砂剑光斩向婴骸:“师姐小心!它脐带连着地脉血鼎!”
“滚开!”药姥胸腔鼎口喷出血粟,凝成青铜药剪绞碎剑光,“区区剑魄,也配碰老身的孙儿?”
林夜突然暴起,半截庙梁重重砸向血轿。梁身焦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竟是少年乞儿冻死前用指甲刻的《破劫谣》!
“粟熟七分莫揭锅…”药姥念出首句时突然惨叫,枯爪燃起幽绿火焰,“不可能!这梁木早被老身…”
“早被你涂了尸油?”林夜菌丝刺入梁柱内芯,扯出缕裹着冰碴的银发,“第三百世你扮作稳婆时,可曾发现接生的剪刀少了半寸?”
苏怜雪突然割破掌心,鲜血混着星砂拍向梁柱。噬魂漆遇血即沸,凝成张巨网罩住血粟母株:“师兄!梁芯里封着善种本源!”
药姥胸腔的青铜鼎突然炸裂,迸出的不是丹液而是混着婚契的劫灰:“好…好一对痴人!且看是你们的善种快,还是老身的血粟…”
西南村落突然地裂,万丈血粟母株破土而出。每片叶脉都蜷缩着村民的魂魄,主干上浮现药姥扭曲的面容:“林夜!你每写一道婚书,这些蝼蚁便多受百日噬魂之苦!”
九十九顶血轿融合成血肉丹炉,炉口吞吐的瘴气中浮现苏怜雪各世死状。那具婴骸突然暴涨,脐带缠住姜禾残影塞向炉口:“娘亲…陪孩儿入鼎吧…”
“休想!”林夜褴褛布衣离体飞旋,裹住半截庙梁撞向丹炉。梁身《破劫谣》刻痕骤然发亮,少年乞儿的虚影自火光中浮现:“药姥…你漏算了冻死的货郎…”
药姥面容骤变:“那个冻僵在破庙外的…”
“正是老身!”血粟母株顶端突然裂开,卖药老汉的残魂手持梁木凿,狠狠刺入主干,“第三百世你在老朽药篓里藏噬魂蛊时,可曾尝过梁木屑的滋味?”
梁木凿刺入的刹那,十万村民魂魄突然反噬。血粟母株在哀嚎中晶化,药姥残躯被无数魂魄撕扯:“不!老身的长生鼎…”
少年乞儿虚影突然握住姜禾的星砂:“姜兄,借剑魄一用!”青光裹挟着噬魂漆没入母株根部。当地脉深处传来琉璃碎裂声时,整个血粟田突然返青——每一株粟穗顶端,都绽出盏裹着魂火的莲花灯!
“师姐们…归位吧…”姜禾最后的残音散在风里。九十九盏莲灯没入苏怜雪腕间胎记,她脚下突然蔓开金色纹路——那竟是初世雪夜,少年乞儿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画下的护身符!
药姥在反噬中化作脓血,婴骸的脐带突然软化。它爬向苏怜雪伸出骨爪,却在触及胎记金纹时顿住:“娘亲…粥…”
骸骨散作纷扬的粟花,花雨中浮现少年乞儿最后的微笑。
晨光刺破血雾时,林夜在焦土中拾起药姥的青铜鼎残片。鼎耳处刻着行小字:“情劫火,长生灰,俱在一釜红尘粥”。
“当家的,姜禾他…”
“在梁柱里呢。”林夜轻抚庙梁上新绽的嫩芽。芽尖星砂闪烁,隐约传来剑鸣般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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