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垂光手里捧着一份清单,长长一列,一眼望不到头。
上面列着守岳符、轻身符、神御符、疗伤丹、固元丹、阵盘、灵材、法器……
样样都是顶好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要耗去万宝楼一半的家底。
万宝楼主捏着清单,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当场跟烈山霸拼一场。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让魔渊与上界得逞,整个人族都要倾覆,这点家业,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只是越看孔垂光越气。
他一身卜算本事,实打实全传给了孔垂光,这孩子明明继承了他的衣钵,心却偏得没边,一门心思全向着战天宗,向着那个小师妹。
万宝楼主坐在轮椅上,抬脚就往孔垂光腿上踹了两下。
孔垂光神色如常,一点不在意,低头又在清单末尾添了几行字,把缺漏的东西补全。
另一边,任未央一行人正式出发。
原本只是五人小队,走着走着,队伍越拉越长。
任归寸步不离,非要跟着任未央;他嫌自己一个人孤单,又拉着青禾化形,跟在身边一起走。
方信更是半步不离,他早就没有旧宗门束缚,生是任未央的护卫,死也是任未央的护卫,说什么都要同行。
雷泰也执意跟上,他总觉得任未央这样横穿几大战场太过凶险,不跟在旁边照看,心里始终不踏实。
黄泉使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走,嘴上还找着借口:“我只是怕傀儡躯壳半路坏掉,没人能修。”
队伍最后,小黄摇着尾巴跑得欢快,小兔子也跟了上来,它终于重新记起自己的归属,一路忧心忡忡——主人再不出现,连主角团边缘的位置都要挤不上了。
雷泰望着走在队伍最前方、被众人护在中间的任未央,心绪翻涌。
他想起从前在无极宗独月峰的日子。
那时的任未央,像个站在角落的影子,无论做多少事,付出多少真心,都没人放在眼里。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心底却藏着鄙夷与恶意。
如今的她,早已走出那段黑暗。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她聚在一起。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明亮耀眼。
所有黑暗都已经过去,真好。
太初妖墟横贯数大洲,从这里穿行,等于抄了一条近路。
有焰离这位妖族少主在,妖墟之内没有任何魔物敢上前阻拦,一路安稳得如同踏青郊游,轻松自在。
路上,上官彦总往任未央身边凑。
他始终觉得,任未央心里装着奕苍这件事,一定是谣言。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连对方在哪里都不问,不闻,不找。
“未央,我跟你说个秘密,宗主和我爹,原来是师兄弟。”
“未央,你想看星光吗?我可以立刻召出来。”
“未央,你平时最喜欢吃哪种灵果?”
焰离听得心烦,直接开口打断:“上官彦,你现在脸上带着伤,模样实在不好看,再往未央身边凑,只怕会让人不舒服。”
上官彦脸上的伤,是被他父亲上官崇明打的。
下手重,又留了暗劲,短时间内根本好不了。
丑是丑了点,可被焰离当众戳破,他哪里忍得了。
上官彦立刻炸毛:“你这只红毛老虎,我跟你拼了!”
焰离周身妖力微动:“闭嘴,不准这么叫我。”
“就叫,红毛老虎,小老虎!”
两人当场就缠斗起来。
风铃儿坐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这是第六次动手了,这次我赌焰离赢,叶归砚,你呢?”
叶归砚向来不爱议论旁人,更不习惯当面打赌。
可风铃儿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分明是等着他开口。
书生耳尖微微发红,轻声应道:“我也赌焰离。”
正在缠斗的上官彦气得大喊:“你们太过分了!”
任归嚼着糖豆,语气随意:“上官彦,我押你,你打得好看点。”
青禾乖乖跟着任归:“押你。”
方信被任归使唤惯了,立刻跟上:“上官彦,我也押你。”
小黄跑到任归身边,汪汪叫了两声。
上官彦一下子拿到四票。
小兔子见状,立刻跑到焰离那边——它绝对不能站上官彦,这人分明想抢它主人的位置。
雷泰不知在想什么,肢体僵硬地站到焰离身后。
两边票数持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黄泉使身上。
黄泉使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相信:“我也要选?”
他只是个跟着傀儡的黄泉使,根本是来凑数的。
众人齐齐点头。
黄泉使看看焰离,妖力狂暴,出手刚猛;再看看上官彦,身法灵动,星光护体。
选谁?
他当场犯了难,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前方的任未央忽然开口:“我们到赤州了。”
所有人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追上任未央,斗得正凶的上官彦与焰离也同时停手。
以人族疆域来看,中州位居正中,赤州距离中州原本极远。
可太初妖墟内地势扭曲,空间折叠,绕过几处禁区后,他们第一个抵达的,竟是赤州。
众人抬眼望去,前方路上行人往来。
一个个肤色偏黑,身形瘦小,单薄得让人看着心惊。
风铃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声音放轻:“他们……看上去过得很辛苦。”
任未央从未踏足赤州,上官彦、风铃儿、叶归砚更是在中州长大,从小衣食无忧。
焰离更是只管妖族地界,从来不在意人族疆域的状况。
一群人里,最了解赤州的,反而是方信。
他当年在无极宗做诛邪队队长,出任务走遍不少地方,对各州境况都有了解。
此刻他也有些意外,如今的赤州,比他上次来时好了太多。
见众人神色茫然,方信条理清晰地开口解释:“赤州常年少雨,气候酷热,大部分土地种不出粮食,几乎寸草不生,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撑不下去。”
从中州繁华地界来的少年少女,脸上都露出震惊。
他们从没想过,这世间会有人因为没有粮食,而走到绝境。
叶归砚在书中读过旱灾饥荒,可书本上的文字,远不及眼前景象震撼。
方信继续说道:“我上次来时,境况比现在糟得多。
你们看,干裂的土地上已经长出青草,空气也没那么闷,这些人虽然瘦弱,可眼底有光,那是想好好活下去的样子,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任未央忽然开口,语气轻缓:“是他在这里。”
方信刚要开口问是谁,目光一转,看见小兔子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他是任未央的护卫,最清楚小兔子真正的主人是谁。
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是那位仙尊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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