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儿在合欢宗的断壁残垣间静坐许久,曾经花香萦绕、笑语不断的宗门,如今只剩死寂与破败,风卷着碎瓣掠过,裹着淡淡的血腥味。
风铃儿没有落泪,她弯腰扶起被踩碎的灵枝,将残花拢在一处,转身踏出合欢宗山门,径直朝着联手突袭的几大宗门奔去。
她彻底想通了,不是她不该认识任未央,不是她的过错,更不是任未央的过错。
不该是受伤害的人自我苛责,该被清算的是那些行凶作恶之徒,是他们毁了一切,就该以命偿命。
未央,若你在我身侧,定不会怪罪我先前自私的念头。
若你在,定会陪我一同踏上复仇路。
就算你不在,我也能独自为合欢宗讨回公道。
从前最爱掉眼泪的风铃儿,此刻眼底没有半分水汽,孤身一人奔赴仇踪。
她要亲手斩杀毁掉合欢宗的凶手,为宗门讨回公道。
以风铃儿当下的修为,独自对抗数大宗门,本是无法完成的事。
可踏出宗门的这一刻,她彻底领悟合欢宗魅惑本源,本命铃音与自身灵力彻底相融。
每一步踏出,赤足踩过染血的青石,脚腕的本命铃发出清越声响,周身气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底的澄澈褪去,蒙上一层朦胧雾色,周身被淡粉灵力光晕笼罩,媚而不俗,惑而不妖,气韵远超历代合欢宗圣女,褪去了年少单纯,多了几分凌厉锋芒。
她凭借这份骤然觉醒的力量,顺利斩杀了其中一宗的宗主。
风铃儿负伤跌坐在血泊中,衣摆被鲜血浸透,依旧没有落泪,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继续寻找下一个仇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嗓音在身侧响起。
“小铃铛,怎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风铃儿茫然抬头,看到了战天宗四师兄尚飞鸿,还有合欢十二仙的姐姐们。
天香走上前,轻叹一声,将风铃儿从血泊中抱起来,指尖拂去她脸上的血污:“你这丫头性子太急,我们还没来得及告知你,宗门众人早已提前撤离,战天宗的师兄们出手相助,只是少数弟子受了轻伤,无人殒命。”
话音落下,一直强撑着的风铃儿再也绷不住,埋在天香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哽咽,几乎喘不上气。
天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我们的小铃铛长大了,都敢独自复仇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风铃儿哭够之后,第一时间想起任未央在虚空战域的处境,这场阴谋本就是针对任未央布下的。
她站直身体,灵力灌注嗓音,声音传遍方圆数里:“我合欢宗圣女风铃儿,为任未央发声!”
“那些提议交出任未央的人族修士,有这时间推卸责任,不如提剑奔赴两界幕,与魔族厮杀!身居高位却苟且偷生,配得上人族二字吗?”
尚飞鸿负剑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风铃儿。
他修忘情道,却知世间从无绝对的无情,守护与情义,本就是修行的核心真谛。
叶归砚将叶家废墟中的焦黑尸骨逐一搬出,指尖抚过冰冷的残骸,沉哑的嗓音轻轻数着:“一、二、三……”
叶家满门三十七口,眼前的尸骨数量始终对不上。
他的家人到底在哪里?
叶归砚的悲伤没有半分外放,却如同沉寂的火山,随时会喷发。
他一心秉持儒圣道,想以浩然气渡世,却连自己的家族都护不住。
周身的浩然气开始躁动,不再温润平和,染上了暴戾的气息。
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古籍书卷,烟尘缓缓扬起,似是与他产生共鸣。
叶归砚心头清明,不是他任性加入战天宗的错,不是他的错,更不是任未央的错,错的是行凶的恶人,罪该万死。
一生践行君子之道的他,生出了斩杀灭门仇人的念头。
就在浩然气即将被杀意裹挟的时刻,一柄戒尺落在他的手背上。
“君子立身,当守正道,以暴制暴需辨是非。”
叶归砚周身气息一滞,抬头看到了叶家的老族长,还有战天宗的二师兄陆修文。
陆修文依旧是规整的模样,将自己新制的戒尺递给了老族长,站在一旁沉默伫立。
叶归砚眼底满是茫然:“老族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族长面色严肃,声音沉稳:“是战天宗的陆先生提前传信,让家族众人提前撤离,只来不及转移部分古籍,这些尸骨,都是上门行凶的恶徒。”
叶归砚的情绪大起大落,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
老族长走在前方,如同幼时教导他一般,缓缓开口:“孩子,修行不可偏执,君子不止有仁善,世间本就阴阳相济,浩然气之下,亦有铁血杀伐,乱世当前,当以雷霆手段护道。”
叶归砚跟在身后,静静聆听,心头豁然开朗,悟出了和光同尘的真谛。
儒圣道韵在周身流转,比以往更显厚重。
他抬首,声音清朗,传遍中州:“我儒圣叶家叶归砚,以书圣道统,为任未央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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