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馥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进到一个四方小院里。
冬季院中的景色略显萧条,雕刻宝相花纹的水缸里睡莲休眠,水面结了层薄冰,踏入室内,却别有一番天地。
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发髻侧挽,抱着旗袍弹唱,眼都不抬,根本不关心进来了什么人。
跟那天晚上一样,徐柏辉背对着她静静抽烟,面前摆着精致古朴的茶具。
“徐董,又见面了。”关馥心中忐忑,面上倒没表露得太明显。
已经这样了,徐柏辉还能杀了她不成。
徐柏辉抬了下手,年轻女人停止吟唱,琵琶声也渐渐止息,然后抱着琵琶走出去。徐柏辉侧过身,脸上找不出一丝先前面对关馥时的宽厚仁慈,眼神阴恻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靠近不了关醒言,只能把这口气往关馥身上撒了。
姐妹俩没一个是无辜的。
“关馥,你很好。”徐柏辉抿嘴淡笑。
“徐氏会落选也是我没想到的。”与其等徐柏辉发难,不如她自己来说,“标书确实是我从关醒言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找到的,拍下来打印给您。”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徐柏辉一只手紧紧攥着茶杯,“你给我的标书是假的,交易中心公开竞标现场,关醒言拿出的那份和你给我的不一样!”
“这……可能是她有备选方案,而我不知道。”关馥条理清晰,“你也知道,蓝城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关醒言带着手下一群心腹做的,我没接触过,实在不清楚内情。”
她视线微垂,盯着徐柏辉的手,谨防他把茶杯砸到她脸上。
徐柏辉:“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无辜,你拍的原件呢?”
关馥手指捏紧:“照片留在手机里太危险,可能会被人看到,我打印完就删掉了所有记录。”
徐柏辉笑了一下,目光冷冷的:“尹秘书。”
“是。”尹秘书上前,准备拿走关馥的手机查验。
徐柏辉慢悠悠地把茶杯端高,饮一口茶,见关馥神色泄露一分慌乱,给她解释:“你可能不知道,尹秘书修复数据的技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你要干什么?”关馥捂住自己的包,表情再也淡定不了,“徐董,你好歹是个长辈,是徐氏的领导人,随随便便让人搜我身是不是……”
太下作了?
徐柏辉这么久以来的心血白费,天天急火攻心,他不好过,也不想让害他沦落到这一步的人好过。
尹秘书扯下关馥肩上的包带,拉开拉链,没耐心翻找,直接底朝天将东西都倒出来,手机砸在眼前。
关馥伸手去拿,尹秘书比她快一步。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两个身形彪壮的男人闯入,如龙卷风过境,带来一阵强势的威压:“关小姐,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两个男人一看就是保镖,臂膀的肌肉快要撑破西装的即视感,但关馥不认识。
哪怕是跟陌生人走,也比跟徐柏辉待在一个空间里安全。关馥朝尹秘书伸出一只手,冷声道:“手机还给我。”
尹秘书看着贸然闯进来的保镖,太阳穴跳了跳,而后看向徐柏辉。
“给她。”徐柏辉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尹秘书还没递出去,手机就被关馥抢走了,附赠一个愤恨的眼神。
她三两下收拾完散落的东西,跟那两名保镖走了。
徐柏辉眼睁睁地看着人安然无恙地离开,摔了手中的茶杯,茶水溅到墙上洇湿一大片。
走出那方院子,关馥腿软了下,下台阶差点摔下去,幸好旁边一位保镖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徐柏辉远比她想象的要卑鄙。
目的没达到就拿她撒气,简直无耻。
关馥站稳了,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有些湿,出了层冷汗。
“你们是谁派来的?”关馥的声音还有点不稳,带着些微颤意。
其中一名保镖回话:“小关总。她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
关馥微愣,目光穿过车来车往的道路,一眼就看见那家咖啡店,关醒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将她笼罩,距离有点远,面目看不清。
绿灯亮起,关馥抬步走在斑马线上,到了对面。
工作日的咖啡店人不是很多,店里大片空位,焦香的咖啡味在空气中飘荡,关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关醒言问:“你喝什么?”
她自己喝的是纯奶。
关馥点了杯黑糖燕麦拿铁,想喝点甜的暖一暖:“你怎么会在这儿?”
关醒言今天休假,没去公司,衣着偏休闲,白色高领毛衣,浅灰色短款斗篷大衣,宽松的羊毛拖地裤。
她要出来闲逛也不该来这么远。
关醒言坦白道:“昨天蓝城项目竞标现场,徐柏辉有些癫狂,已经对我放过狠话,我猜他也不会饶了你。”
关馥并没有因为她派了保镖前来解救就对她心存感激,而是想到另一个问题,眼神骤然冰寒:“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你今天出来见客户,随便问一下就知道。”关醒言说。
关馥默了下,突然笑了:“你一早就知道我和徐柏辉接触过,还说没有跟踪我。”
关醒言哑然,手握住杯子,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来回划了几下,是江巳做的,间接等于是她做的,她没有辩解。
“不重要。”关醒言语气平和,“你不会出卖关氏不是吗?”
日光透窗而入,落在关馥过分苍白的脸上,她刚受到惊吓,血色还没回来,有种透明易碎感。她看了关醒言几秒,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店员把刚做好的咖啡送来,关馥两只手捧着,温度传递到冰凉的手心,“当你察觉到我的意图不就做了两手准备吗?”
关醒言摇摇头:“我没做任何准备,拿去投标的标书还是那一份,一个字都没改。不信等中标通知公告下来,你自己看。”
关馥心头震了下,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我们真是太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过了。”关醒言突然冒出一句感慨。
就像关馥能凭着对她的了解猜中她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从而获取重要文件,关醒言也笃定她不会背叛关氏。
早在很久之前,关醒言就在老爷子面前说过,关馥会给她捅刀子,但不会做有损集团利益的事。
*
跟关馥分别后,关醒言回了御柏湾。
江巳在家守株待兔,她一进门就被他抓住,一整个端起来放到沙发上。
“是我小看你了。”江巳额头碰了下她的,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面颊,低缓的声调像是在说情话,可他讲的内容再正常不过,“看着乖乖的,一上赌桌就赌最大的,谁有你胆大。”
往后在牌桌上,就算他不让着她也未必能赢过她。
关醒言听出他意有所指,说的是关馥的事。
“我都提醒过你关馥动了你办公室里的东西,又去见了徐柏辉,你还敢把标书原封不动地呈上去。”江巳说,“你就不怕她真的把标书给了徐柏辉。”
“无所谓啊,给就给了,蓝城的项目关氏是很需要,但丢了也不过是损失一部分利益,没到动摇根基的地步。”关醒言说,“能用一个项目让我看清关馥的底色,很值。”
江巳愣了几秒,舒尔一笑。
怪不得她一开始就摆出满不在乎的态度,还不让他去查关馥。
他和关醒言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做事的手段也大不相同,他倾向所有事都严密掌控在自己手中,而她,喜欢顺势而为。
“受教了。”江巳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逐渐灼热。
顷刻间,气息靠近,扑到关醒言脸上。
他又想亲了。
关醒言瞥他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心思,眉心一蹙,手贴在腹部:“我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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