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是天天跟在爹身边、连吃饭都蹲营帐门口啃干粮的赵鹏吗?我记起来了!他现在投了皇上那边,皇上亲口答应过他,只要能把爹拉下马,就封他当兵马大元帅!】
【爹可得盯紧这人!南凉那一仗,他肯定暗中搞鬼,让爹背上勾结外敌、卖国求荣的黑锅!】
萧渊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万万没想到,跟自己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部下,竟会为了一顶金帽子出卖良心。
眼下妱儿这一提点,他立马警醒过来。
萧嘉数悄悄瞄了眼老爹的脸色,萧渊离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轻轻颔首。
“爹,留神赵鹏。”
余妱踮起脚尖,把小嘴凑到萧渊离耳边。
萧渊离心头一热,大手缓缓落在她圆滚滚的小后背上。
“嗯,爹心里有数了。妱儿乖乖待在家,等爹牵着马、披着风回来接你。”
吉时眼瞅着就要到了。
萧嘉数赶紧上前一把把她抱起来,凑过去吧唧亲了两口。
“想哥哥不?”
“想!”
“那哥哥走啦,你可得天天想,想得越勤,哥哥回来得越快!”
余妱小手攥着他衣领,指尖用力。
“哥哥……一定别受伤。”
“好嘞,哥哥跟你拉钩!”
萧伊耀在一旁没吭声。
直到这时候才走上前,拍拍弟弟肩膀。
“老二,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听号令、守阵型,别逞英雄。命比功名金贵,懂不懂?”
萧嘉数把妹妹轻轻往大哥怀里一放,咧嘴一笑。
“明白!我和爹,准保囫囵个儿回家!”
话音一落,他翻身跃上马背,扬鞭一甩。
余妱伸着小胳膊,一直朝队伍远去的方向使劲挥手,小胳膊挥得发酸也不肯停。
直到最后一点影子都缩成黑点,才被萧伊耀轻轻搂回怀里。
送完人,她蔫头耷脑地缩在马车角落。
回去路上,萧伊耀一眼瞧见路边支着摊子卖糖葫芦的老伯,立马让人停车,亲自下车买了一串最红最亮的。
余妱一见那串裹着糖壳、亮晶晶的山楂串,眼睛刷地就亮了。
“慢点儿嚼啊,别急,卡着喉咙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她嘴里已冒出几颗小白牙。
可嚼东西还是软趴趴的,下颌使不上劲儿。
萧伊耀就怕她图甜,一口吞下去噎住。
所以从她接过糖葫芦那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好在小丫头懂事,每咬下一颗山楂,都认认真真嚼足十来下。
等酸甜汁水渗出来,才小口小口咽下去。
萧伊耀吊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位。
王妃今儿没出门送行。
三人刚踏进府门,余妱已在马车上睡熟了。
萧伊耀转身就进了内堂,把赵鹏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王妃。
“啧,真没想到,赵鹏这人,还是王爷亲手扶上位的,说翻脸就翻脸。”
王妃摇摇头,胸口闷得慌。
这种事儿,他扛得住,也准能压下去。
“耀儿,最近外头乱,没事儿别带妹妹往外跑。母妃已经多拨了几双眼睛,暗中盯紧你们俩。”
萧伊耀立马点头应下,腰背挺直,神色认真。
“儿子记住了。”
王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话说到这儿,就让兄弟俩回柳辰轩歇着去了。
现在萧景行和司昀骞同住在西跨院。
今儿要送人走,先生干脆把两人都放了假。
瞧见萧景行蔫头耷脑、连话都懒得说。
司昀骞二话不说,从袖口掏出个刚削好的小木弹弓,往他手里一塞。
“喏,拿去耍。”
萧景行低头一看。
还真是前两天司昀骞蹲在廊下削了半天的那个玩意儿。
木头选的是老槐枝,削得平滑匀称。
皮筋是用上等牛筋绞成的,绷得紧实有力。
“你爹和大哥,肯定平安回来。”
司昀骞盯着他。
萧景行当然信他,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司昀骞讲了个傻乎乎的笑话,又歪着头、翻着眼白,把眉毛拧成八字。
萧景行就咯咯笑开了。
他蹦跳着去院里试弹弓。
余妱闲不住,嚷嚷着要去上官禹开的小药铺。
她踮着脚扒拉王妃的袖口。
“我要去和善堂!我要去和善堂!我要去和善堂!”
王妃一听就懂了。
这孩子是想替哥哥看看腿。
她没拦,只悄悄把魏容叫来,又额外点了两个身手利索的护卫,贴身跟着。
萧伊耀牵着妹妹走进和善堂时,上官禹正给一个咳嗽的老伯把脉。
萧伊耀抬手示意不急,拉着妱妱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等。
凳子矮,妱妱双脚悬空,端端正正坐着。
等人一走,他才走上前,语气平和地问:“上官大夫,这铺子老是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怎么不收两个徒弟帮衬?”
上官禹一边把药碾子归位,一边叹口气。
“三年前我真收过一个徒弟。那会儿他脑子灵,手脚勤,我看他有天分,心里还挺高兴。可后来啊,尾巴翘得比房檐还高,觉得自个儿能独挑大梁了,直接收拾包袱另起炉灶。头几个月看着红火,结果没撑过半年,人家一条命,硬生生被他开错方子拖没了。”
这事一闹开,他脸面丢尽,医馆门口连挂了七天的休诊木牌。
他自己也没睡好觉,夜里常醒。
打那以后,江湖上再没人提过他的名字。
他自己也没心思收徒弟了。
“上官大夫太客气啦!在本世子眼里,您就是当世第一神医,别人不懂您,那是他们没长眼。”
“哥哥说得对!”
余妱赖在萧伊耀怀里,小身子一扭。
“我想请你给我哥哥看看腿,行不行呀?”
上官禹一听,心头一紧。
世子这条腿,不知多少名医摸过、诊过。
可眼前这粉团似的小公主,咋就一口咬定能治?
他手心冒汗,扑通跪下。
“草民斗胆……想亲手摸一摸世子的腿。”
余妱仰起脸,瞅了眼哥哥。
萧伊耀微微颔首。
上官禹仔仔细细捏了又按、比了又量。
最后直起身时,额角全是汗。
结果跟小公主先前说的一模一样。
世子小腿开始变细发软。
再拖下去,骨头和筋全要缩回去,神仙来了也扳不回来了。
想治好?
得先把断掉的筋重新接上,骨头也要打断再对准位置。
断筋须以金线穿引,逐股归位。
每缝一针,需稳、准、深、匀。
断骨重接,须先剔净腐肉,再以桑木夹板定型,辅以三七粉敷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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