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知道大祭司的伤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女神色平静的告退，临出门时，与接伏窈的轿辇擦肩而过，脚步从容的踏入黑暗之中。

奉先殿

皇帝来回踱步，脸上神色焦急，时不时看一眼正跪在殿中的伏窈。

伏窈刚刚重伤的脚踝正跪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她跪姿端正，手里拿着一枚古朴的龟壳轻轻摇晃，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拗口的咒语连串的从她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在奉先殿内经久不绝。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雪压断枝条的声音，三枚古铜币整整齐齐的落在地上。

皇帝按捺不住的上前一步，急切道：“阿窈，是吉是凶？”

伏窈轻轻摇头，素手捡起地上的铜钱再次装进龟壳摇晃起来。

周而复始，一共六次。

随着每卦的结束，她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苍白几分。

直到最后一次，她的嘴角沁出血丝。

她拂袖将嘴角的血丝擦去，这才缓缓开口：“陛下，卦象大凶，却有上六爻微变，生机在‘军中’，如无意外，新将星这两日便要出现了。”

昭宁帝乍一听大凶之兆脸色骤变，直到听见新的将星即将出现这才稳住心神。

他挥挥手让众人退下，点燃了一炷香跪在祖宗牌位前。

醇厚绵长的檀香气在室内蔓延开来，昭宁帝合上双眸，将繁杂的思绪从内忧外患中抽离出来。

先是齐越屯兵，再是北疆雪灾，北疆军回程途间被射计，十万将士尽皆殒命，靖秦王战死，这些事情环环相扣，背后之人一定是算好了这一切。

齐越来势汹汹，恐怕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唯今之计，只能连同东夏，共同抗击齐越。

东夏皇宫 长乐宫

女帝身边的三品女官酥蓉板着脸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被拒之门外的尴尬，语调平稳的没有丝毫起伏：“陛下口谕，宣殿下即刻进宫觐见！”

“砰！”一个花瓶被狠狠的摔在门上，接着传来女子沙哑的声音：“滚！”

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确认太女殿下听见了，酥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听到殿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谢庭雯眉宇间的烦躁更甚。

她原以为夺了秦靖手中的权，折了他的傲骨，将他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迟早能让他俯首称臣，却没想到，他宁死不屈。

想到此处，她烦躁愈甚。

想到女皇的召唤，这才起身唤人更衣。

看着她那身松松垮垮、袒胸露乳的红衣，东夏女帝拧紧了眉毛，厉声道：“身为太女，应当为天下表率，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谢庭雯像是没听见，径直歪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条腿随意的搭在旁边的脚踏上，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三四口，这才道：“母皇，你唤我来何事？”

东夏女皇被她气了个仰倒，指着她的手抖了半天。

要不是她这辈子只生了这么一个倒霉玩意，太女的位置能轮到这混账来坐？！

一旁的女官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扶着女皇在桌前坐下，一边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谢庭雯。

“女皇最近身体不好，太女殿下你别故意气她。”

看到女皇确实被气得不轻，谢庭雯撇了撇嘴，却还是坐端正了些，她可不想现在就将人气死，提前坐上皇位。

反正这种三更睡，五更起的日子她是过不了一点。

女皇看他混不咧的模样收了收，这才提起正事：“你还记得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谢庭雯掏掏耳朵，做回忆状：“答应的事太多了，你说哪件？”

女皇一滞，又要生气。

又想到和这混账玩意生气划不来，强忍怒火道：“你说的人弄到手就成婚。”

“正夫、侧夫以及小侍的人选我都给你选好了，也让钦天监算好了大婚的吉日，你最近收收心，好好准备做你的新娘。”

谢庭雯一听顿时都乐了：“合着你这什么都安排好了，那还找我来干嘛？”

“你干脆替我娶了，说不定还能老蚌生珠练个小号，这样也不用天天追着我这个废柴不放了！”

谢庭雯刚在秦靖那吃了瘪，一肚子火气没地发，又遇上女皇逼她成亲，能心平气和的说话才怪。

“殿下，慎言！”女官的声音又沉又厉，却还是没能阻止谢庭雯将话说完。

女皇顿时被气得不轻，终于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厥了过去。

大殿内瞬间人仰马翻，只有谢庭雯老神在在的不受丝毫影响。

听到太医说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这才悠哉悠哉的出了大殿。

“殿下留步！”女官含烟三步并两步追上谢庭雯。

“殿下今日实在不该说如此出格的话！”她脸色沉郁，少见的带着几分责备。

谢庭雯眼睑低垂，不想跟这位对自己有几分善意的长辈顶嘴，余怒未消，出口的话依旧带着刺：“她做的出还不让人说？”

含烟微微叹了口气，那些陈年旧事又一一出现在眼前。

良久，她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有些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陛下也有她的难处！”

“你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如何抓住你手中的权柄，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这才是你现在要做的。”

她的眼中带着历尽世事浮尘的沉稳，言语间满是对谢庭雯的郑重告诫。

“还有一件事，大昭的使臣要来了，将你府中的人管好了，别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