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强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重锤,敲开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封印。林溪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入口,父亲的身影在七年前的迷雾中若隐若现,而眼前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机关。
她既感到一种找到方向的战栗,也承受着知晓真相一角后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
她不敢在办公室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每日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经济纠纷”未立案案件台账之中,仿佛那个惊人的发现从未发生。只是,她翻阅卷宗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眼神在屏幕和纸张间移动时,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深思。
她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搜寻任何可能与父亲2016年案件、与王永强、与金鼎公司早期活动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持续了两天。她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充满了静电,仿佛随时会爆出火花。
第三天下午,风暴的前兆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不是孙卫国,也不是熟悉的支队同事。来人身材高壮,穿着合身的警服,肩章显示是三级警督,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和、实则透着精明的笑容。林溪认得他——刑警大队副队长,张强。郑刚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那五起“巧合”未立案案件中,至少有两起有他的直接参与。
办公室里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几个老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低下头,假装忙碌,仿佛张强是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危险物质。
张强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林溪身上,脸上的笑容加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林溪同志,忙着呢?”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热情,引得其他同事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窥看。
林溪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张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张强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在林溪工位旁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怎么样,小林,来支队也有一段时间了,还适应吗?工作压力大不大?”
这种突如其来的、超越层级的“关怀”,让林溪浑身不适。她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领导关心。
“谢谢张队关心,还好,正在努力适应。”她谨慎地回答,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啊。”张强点点头,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她桌面上那厚厚一沓台账资料和打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那份未立案案件的统计列表,“呦,忙着整理这个呢?孙支队把这活儿交给你了?辛苦辛苦。”
“分内工作。”林溪简短回应。
“嗯,这工作琐碎,但很重要,能全面了解基层情况。”张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不过啊,小林,有些案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基层办案有基层的难处,有些纠纷,硬要上纲上线,反而不好处理,容易引发新的矛盾。你说是不是?”
来了。图穷匕见。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平静:“张队,我只是根据规定整理材料,如实记录。”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张强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咱们公安工作,讲究个灵活性。尤其是在开发区那边,情况特殊,市里领导都高度关注。有些小摩擦、小纠纷,能调解的调解,能化解的化解,维护稳定、保障发展才是第一位的。要是总抓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影响了开发区的招商环境,那责任……可就大了。”
他盯着林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施压:“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还特意跑了一趟开发区?是为了那个……什么仓库的案子?”
他终于点明了主题。林溪知道,否认没有意义,对方肯定掌握了她去仓库区的行踪。
“是的,张队。审核卷宗时发现一些现场描述不够清晰,想去实地看看,加深理解。”她找了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理解,年轻人有求知欲是好事。”张强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小林啊,我得提醒你,开发区那一片,水很深。有些地方,有些事,不是你这个刚来的同志应该去碰,去打听的。那里人际关系复杂,利益纠葛也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到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看似关切的表情下,是**裸的警告:“郑队上次在会上的话,虽然重了点,但也是为你好,是爱护年轻干部。他是老刑警,看问题比我们透彻。他说那片的事水很深,那就是真的深!你一个女孩子,又刚进系统没多久,何必去蹚那浑水呢?安安稳稳把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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