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小船如同漂浮的树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芦苇荡。
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匝匝,形成天然的绿色迷宫,水道狭窄曲折,岔口众多,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淤泥和芦苇特有的清香。
刀疤脸老渔夫对这片水域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小船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穿梭,最终停靠在一个被高大芦苇丛完全遮蔽的、极其隐蔽的小水湾里。
水湾深处,搭着几间简陋到几乎与芦苇融为一体的高脚窝棚——这就是她们暂时的避难所,“观察点”。
窝棚里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具:铺着干芦苇的木板床,一口小铁锅,几个粗陶碗,一小袋米,一坛咸菜,还有一缸从湖里滤过的清水。
条件比寿材镇更加艰苦,但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却让惊魂未定的王淑云稍微安下心来,很快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林溪却毫无睡意。她检查了身上的硬盘和那枚珍贵的微型U盘,确认完好无损。吴老太的暗示和老耿传递回的备份,像黑暗中微弱的火种。
方震收到了证据!他正在行动!但“风大树摇”,钱国梁的反扑必然凶猛异常。她迫切地想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省城的动向和周海涛被抓后的连锁反应。
然而,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手机信号全无,老渔夫只有一台只能收到几个本地县台、雪花满屏的破旧晶体管收音机。李姐生死未卜,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似乎也断了。
刀疤脸渔夫(林溪叫他“疤叔”)除了必要的话,几乎从不开口。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渔,中午回来,带回一些鱼虾和…偶尔夹在鱼篓底部的、被防水布包裹的、过期的省城或江城的报纸!
这些报纸,成了林溪窥探外界风云的唯一窗口。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从字里行间解读出隐藏的信息。
几天后,一份皱巴巴的《省城日报》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头版下方,不算特别醒目,却足以让林溪心跳加速:
“江城市信访局局长周海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内容极其简略,只提到“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核实”,未提及任何具体案情。但这已足够!官方证实了!周海涛真的落马了!广播录音引发的风暴,终于得到了官方的回应!这是阶段性的胜利!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天。后续的报道风向变得极其微妙。
关于周海涛案,再无细节披露,仿佛石沉大海。
《江城日报》在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则“澄清”:
“近日,网络流传关于我市开发区征地补偿工作的不实录音片段,经核查,该录音存在恶意剪辑、拼接嫌疑,系别有用心之人炮制,意图抹黑政府形象、干扰正常工作秩序。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更让林溪心寒的是,几天后的一份报纸上,在“法治在线”小栏目里,登着一则更不起眼的短讯:
“原江城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林某(女),因涉嫌敲诈勒索、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已被公安机关依法网上追逃。知情者请速与警方联系。”
旁边附着一**溪工作证上模糊翻拍的照片!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他们不仅否认了录音的真实性,还把她这个举报人打成了敲诈勒索、伪造证据的通缉犯!这必然是钱国梁和赵立东的反击!旨在彻底污名化她,让她失去公信力,为她手中的证据贴上“伪造”的标签,也为后续可能对她进行的“合法”抓捕甚至“清除”制造借口!
愤怒和寒意席卷全身。林溪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周海涛只是被抛出来的卒子,钱国梁这棵大树,根基远比想象的更深!
疤叔带回来的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他虽沉默,但每次去镇上卖鱼,都会带回一些市井传闻(他偶尔会和熟悉的鱼贩用方言嘀咕几句)。林溪从他零星的词语里拼凑出:
江城官场震动很大,但“上面”有人下来“稳定局面”了(钱国梁出手干预)。
省纪委调查组好像“遇到困难”,“进展不大”。
有人在“重金悬赏”打听一个带着老娘、可能躲在湖边或水乡的年轻女人的下落(针对她们的搜捕仍在继续,且范围扩大到了水乡)。
更令人不安的是,疤叔某次回来后,脸色异常凝重,用生硬的语调对林溪说:“有‘官船’,在打听…生面孔女人。问得很细。给钱多。” 显然,搜捕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湖区基层,甚至动用了官方的船只进行排查!
她们的藏身之处,暴露的风险与日俱增!钱国梁编织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这天傍晚,疤叔回来得比平时晚,脸色也更加阴沉。他递给林溪一张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的《江城晚报》。在社会新闻版,一则看似平常的报道却让林溪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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