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引擎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咆哮,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奋力撕破了公海之夜那死寂般的帷幕,声音像一柄冰冷无情的利刃,精准地划开了墨黑厚重的绸缎般海面。船体在汹涌的浪涛中剧烈地颠簸、起伏,每一次悍然撞击隆起的浪峰,都让沈心本就因寒冷和恐惧而僵硬不堪的身体,承受着新一轮的、仿佛要散架般的折磨与震荡。那层薄薄的、象征性的保温毯,根本无法隔绝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更无法隔绝身旁那个男人身上持续散发出的、几乎要将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凝结成冰的、极具压迫性的冰冷气息。
顾夜宸就坐在她对面的软垫长椅上,身体深陷在阴影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已被船医进行了最基础的清理和包扎,贴着一块洁白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干涸的血迹。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玉石面具,唯有那双眼睛,在艇内昏暗摇曳的灯光映照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随时可能掀起吞噬一切漩涡的寒潭,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那目光之中,翻涌着太多沈心无法解读、也无法承受的复杂情绪——有尚未平息的暴怒,有穿透一切的审视,有近乎病态的偏执,还有一丝……让她心底发毛的、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占有欲。他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布满裂痕的珍贵瓷器,盘算着如何修复,或者……如何彻底毁灭。
他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改变。但这种极致的、充满张力的沉默,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和逼问都更令人窒息。他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利爪与尖牙、假寐于阴影中的猛兽,看似平静,实则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缓慢而精准地凌迟着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他此刻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权。
陆哲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伫立在快艇的艇首,刻意背对着他们,面朝无尽黑暗的海面。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和微微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极力压抑的担忧与高度警惕。沈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投来的、那份无声的关切与无奈,然而,在顾夜宸那绝对强大的气场和眼下这诡异莫测、敌友难辨的情势下,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静静等待未知的变数。
快艇并没有驶向任何沈心记忆中已知的港口或者可见的岛屿,而是在漆黑的海面上以高速航行了近一个小时后,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了一处极其隐蔽、仿佛是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精心修饰的所在。那是隐藏在一片陡峭悬崖下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私人码头。码头设施之完善,令人咋舌,甚至还包括了一个小型的、明显可以起降直升机的平台,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属于某个拥有滔天财富和权势的超级富豪的、不容外人窥探的绝对私域,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王国。
艇身轻轻撞击码头边缘的防撞胶条,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定下来。顾夜宸率先起身,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伤痛和寒冷带来的僵硬,但每一步都迈得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回到自己领地的、天生的主宰者的从容。他甚至没有看沈心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随行的行李,只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丢下一句命令,如同寒冰坠地:“带她下来。”
两名早已如同影子般等候在码头上的、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制服、气息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以一种看似恭敬、实则蕴含着不容反抗力道的姿态,“请”沈心下船。他们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控制着她的手臂,既确保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明显的淤痕,显示出极其专业的训练素养。
沈心完全被动地、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他们挟持着,踏上了坚实却冰冷的地面。她强忍着眩晕和不适,快速环顾四周。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山体内部,宏大而空旷,顶部是高耸的、经过加固的岩壁,人工设置的冷白色照明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驱不散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冰冷的、与世隔绝的窒息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还混合着一种特殊的、类似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金属与机油的味道,一切都透着非人化的、高科技的冰冷。
这里就是顾夜宸口中的“安全之地”?一个她从未在任何情报中看到过、也绝无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找到的、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如同堡垒般的绝对领域!在这里,他即是规则,他即是法律。
顾夜宸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穿过码头区域,来到一道厚重得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大门前。门体泛着冷硬的灰黑色光泽,需要他同时进行虹膜扫描和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双重验证通过后,大门才发出轻微的气动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宽敞得可以并行两辆汽车、却异常简洁、毫无装饰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反射着顶部镶嵌的、发出毫无温度可言的冷白色光线的灯带,脚下是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的特殊材质地板。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发出清晰而空旷的回音,层层叠叠地传开,仿佛走在某个高科技的、巨大的金属腹腔内部,又像是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打造的、无处可逃的现代化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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