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私人会所,如同一位厌倦了尘世喧嚣的隐士,悄然蛰伏于这座城市最为昂贵、也最为静谧的滨江地段。它没有炫目的霓虹招牌,没有招摇的门庭若市,只有一面素净的灰墙,以及一扇沉重、仿佛历经岁月洗礼的乌木大门,门上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镌刻着“兰亭”二字的乌木牌匾,字体古朴,不显山不露水。这里从不对外经营,它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为了服务于其唯一的主人——顾夜宸,是他极少向外界展示的、不容任何人窥探与染指的绝对私域,是他庞大帝国中,最为幽深也最为戒备森严的内心城堡的具象化体现。
第二天晚上,当时针精准地指向七点整,一辆线条流畅、如同暗夜幽灵般的黑色宾利慕尚,无声地滑过铺着细碎鹅卵石的车道,稳稳地停在了会所那扇沉默的乌木大门前。车门被侍者无声地拉开,沈心深吸了一口微凉而带着江水湿气的夜风,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不休的紧张与决绝一同压下。她攥紧了手中那只与晚装相配的、小巧精致的手拿包——这只包看似寻常,内里却经过特殊改造,除了必备的化妆品,更隐秘地藏匿着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设备和一枚能在危急时刻向陆哲发出特定频率求救信号的紧急警报装置。她定了定神,迈步下车,高跟鞋踩在光滑如镜的深色石材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如同敲打在心跳的鼓点上。
一名穿着剪裁合体、气质沉静如同古井的年轻侍者早已躬身等候,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用一个无可挑剔的引导手势,示意沈心跟随。穿过那扇需要特定虹膜信息才能验证开启的、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两个世界的玄关,内部景象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设计风格是极致的东方禅意与现代简约主义的完美融合,移步换景,枯山水庭院、悬浮的灯光装置、素雅的插花、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考量,静谧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访客自己那无法抑制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内壁疯狂撞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而持久的古老檀香,试图营造宁神静气的氛围,然而,这袅袅香烟却丝毫压不住那无处不在的、如同寒冰般渗透进每一寸空间的、独属于顾夜宸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掌控感。这里不是享受安宁的避世之所,而是一座华丽而精致的心理牢笼。
侍者将她引至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通体由名贵梨花木打造、上面雕刻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纹路的双开门前,再次无声地躬身,随即如同融化在阴影中般悄然退去,留下沈心独自面对这扇仿佛通往未知审判的大门。
沈心站在门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那片空间散发出的、更加凝重的压力。她再次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一次,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自由的吐纳,然后,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界限与未知的门。
门内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空间感极强的宽敞包间,延续了外部低调而奢华的基调,却更加私密,也更加具有压迫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蜿蜒流淌的江面和对岸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构成一幅流动的、价值亿万的背景画。然而,室内的光线却异常柔和,甚至有些昏暗,仅仅依靠几盏设计成古朴宫灯造型的壁灯和桌面上一盏精致的台灯提供照明,光线暧昧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在人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顾夜宸独自一人,端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的酸枝木餐桌的主位之上,并未因她的到来而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立领改良上衣,面料是带有暗纹的真丝,柔软地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在商界厮杀时惯有的凌厉与尖锐,似乎多了一丝居于私人领域之内的、刻意营造的慵懒与随意。然而,这一切表面的松弛,都丝毫无法削弱他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所带来的冲击力。那双眼睛,比在冰冷肃杀的办公室时,更加深邃,更加难测,仿佛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下,正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而危险的暗流。他的目光落在沈心身上,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丈量与评估。
“顾先生。”沈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脸上绽开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得体而不过分热络的微笑,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仿佛只是一位应约前来赴宴的普通客人。
“坐。”顾夜宸抬了抬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位置。那张宽大的餐桌上,已经井然有序地摆好了几样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精致冷盘,旁边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醒酒器,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在柔和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显然早已准备就绪。
沈心依言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保持着优雅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沈心”应有的教养与分寸。然而,她的内心却早已警铃大作,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这氛围太过私人,太过安静,太过……具有迷惑性。没有旁人在场,没有公务的隔阂,这种看似亲近的独处,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无形的心理压力,仿佛一张柔软而坚韧的蛛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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