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霆,蛮横地充斥、挤压着舱内每一寸空间,不仅仅是耳膜,连牙齿似乎都在随之共振,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这声音具有某种剥夺思考能力的魔力,将纷乱的念头震得粉碎,只留下最原始的感官在无力地承受。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内脏猛地向上提拉,而每一次遇到不稳定的气流,机身那突如其来的、毫无规律的颠簸和下沉,都让林晚的胃袋剧烈地抽搐,酸液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她死死咬住下唇,凭借残存的意志力压制着呕吐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浸过水的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尚未干涸的尘土混合,留下泥泞的痕迹。
她被牢固的安全带束缚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座椅上,那金属仿佛能透体生寒,汲取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透过那扇小而厚实的舷窗,视野被严格限定——外面是翻滚不息、仿佛无边无际的铅灰色云海,如同巨兽浑浊的唾沫,偶尔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才能窥见下方急速后退的、模糊不清的地面轮廓,是蜿蜒如细线的河流,还是火柴盒般的城镇?转瞬即逝,无法分辨。方向感彻底丧失,东南西北在这密闭的、轰鸣的钢铁囚笼里失去了意义。目的地?那更是一个悬在头顶、不知是救赎还是毁灭的未知符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名PMC的随队医官,在完成对林晚脚踝那程序化、毫无温情的处理后,便如同完成了某个既定指令的机器人,沉默地退回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如同船舱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附件。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平淡无奇、毫无表情的中年面孔,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舱壁,对周遭的轰鸣、颠簸,以及两名“货物”的煎熬,表现出彻底的漠不关心。而分坐在舱门两侧,如同门神般的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他们脸上的油彩遮蔽了一切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只留下那双眼睛,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探测仪器,带着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光芒,一遍又一遍地、规律性地扫视着林晚和陆哲。他们的手指,始终稳稳地搭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那是一个随时可以转化为致命射击的姿态,无声地宣示着绝对的压制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因这种极致的武力威慑而凝固了。
陆哲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呼吸平稳,仿佛已经适应了这恶劣的环境,甚至能在其中找到片刻的安宁。但林晚凭借女性特有的敏感和此刻高度紧张的神经,隐约察觉到,他身体的姿态并非完全的松弛。他的肩膀微微前倾,腰背虽然靠着座椅,却并未将全部重量交付,双腿的姿势也透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弹起的微妙紧绷。这更像是一头假寐的猛兽,肌肉线条下隐藏着瞬间爆发的力量。而他之前那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指尖敲击,不知何时早已停止,仿佛那无声的信息已经传递完毕,或者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暂时蛰伏。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单调的轰鸣声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粘稠的胶质中挣扎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或许只是疲惫感官带来的错觉,直升机开始明显地、持续地下降高度。机身的角度改变带来更强的压迫感,耳膜因气压变化而产生更强烈的堵塞感。穿透云层时,机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窗外从一片混沌的灰白,逐渐透出下方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蔚蓝。
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甲下意识地掐入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要到目的地了吗?是某个隐蔽的山谷,还是戒备森严的私人机场?她紧张地、几乎是贪婪地将脸贴近冰凉的舷窗,向外望去。
然而,下方出现的景象,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忘记了呼吸和疼痛。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壮阔到令人心生畏惧的蔚蓝大海!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金万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天空交融的地平线。而直升机,正调整着姿态,朝着这片蔚蓝画布上唯一的一个微小黑点,坚定地降落下去。
那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轮廓逐渐清晰——那竟然是一艘中型规模的、线条极其流畅优雅的私人游艇!洁白的船体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如同海面上栖息的一只高贵天鹅。甲板宽阔整洁,上层建筑时尚而富有现代感,而在船尾部分,一个清晰标记着圆圈和“H”符号的直升机起降坪,正等待着它的降临。
PMC的军用级别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如此豪华的私人游艇上?这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将血腥的战场与奢华的度假胜地强行拼接在一起,逻辑的链条在此刻彻底崩断,让林晚的大脑几乎陷入宕机状态,只能茫然地看着那艘游艇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实。
直升机的起落架终于轻轻触碰到甲板,一阵轻微的震动后,机体稳稳地停在了标记圈的中心。旋翼的转速逐渐减缓,那折磨人神经的巨大轰鸣声也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近乎失聪般的寂静,随即,更真切的声响涌入——海浪轻柔拍打船体的哗哗声,海鸥遥远的鸣叫,以及……咸腥而湿润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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