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慢赶一天过去,晚上两人又夜宿一小山穴。这处洞穴比前一晚的更为隐蔽,入口掩映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内部空间狭窄却干燥,显然是某种野兽废弃的巢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气息。陆哲仔细检查了洞内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允许林晚进入。
山中夜晚异常寒冷,凛冽的空气仿佛能穿透衣物,直刺骨髓。陆哲生了一堆火,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扭曲变形,仿佛两个被困在石壁中的灵魂,无声地挣扎舞蹈。干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令人心安的声音,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暂时照亮了这方寸之间的安全区。
林晚裹紧应急毯,身体逐渐回暖,但内心的寒意却丝毫未减。那是一种源自未知和猜忌的冰冷,远比山间的低温更令人难熬。她小口吃着压缩饼干,味同嚼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陆哲。
他看起来放松而自在,靠在岩壁上,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草,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在自家壁炉前休憩的猫。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条,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其中隐藏的真实情绪。这种刻意的、近乎表演的松弛,反而让林晚更加警惕。她见识过他瞬间爆发的凌厉,深知这平静表象下潜藏着何等惊人的能量和控制力。
“你不吃吗?”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包饼干他几乎全给了她,自己只象征性地掰了一小块。
陆哲抬起头,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轻松愉悦的弧度:“哦,我扛饿。你多吃点,恢复体力要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包里还有,明天早上再说。”
很合理的解释,却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克制和对物资的计划性。这不是普通人的习惯,更不是一个散漫随性的艺术家该有的思维模式。这是一种深植于本能的风险评估和资源管理,常见于那些长期处于高压和危险环境中的人——军人、特工、或是职业佣兵。
“你的野外生存技能很厉害。”林晚状似无意地试探,目光看似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住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经常出来写生的人,都像你这样准备周全吗?连这种废弃的兽穴都能迅速找到并利用。”
陆哲拨弄枯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笑容扩大,露出白牙,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却也格外容易成为面具:“嗨,穷游嘛,去的地方鸟不拉屎,不多准备点容易饿死。摔过几次跟头就学乖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自嘲地耸了耸肩,将一个经验丰富却又不失狼狈的户外爱好者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往这种深山里钻?艺术嘛,总得付出点代价。”他轻巧地将话题引向了他的“专业领域”,试图用“艺术家”的标签来模糊焦点。
“是吗。”林晚淡淡应了一句,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得到的也只会是更多精心编织的谎言。沉默是更好的武器,有时能比追问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火堆持续燃烧的声音,柴薪偶尔爆开一小串火星,像转瞬即逝的微型烟花。这声音原本应带来温暖和安慰,此刻却只衬托出洞内两人之间那种无形却紧绷的张力。
脚踝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白天的惊险和此刻的狼狈。身体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着,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分析着眼前的一切,试图从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陆哲的出现太过巧合,恰好在那个雨夜,那个巷口。他的目的太过模糊,仅仅是“拿钱办事”无法解释他某些超乎寻常的投入和警惕。那个背后的“委托人”更是神秘莫测,像一团笼罩在迷雾中的阴影,操控着棋子的走向,却始终不露真容。
是友?目前看来,他确实提供了关键的庇护和救治,没有他,她或许早已落入顾夜宸之手,或者因伤重而倒毙荒野。
是敌?他的监视和控制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掌握着所有的物资、路线、以及与外界的联系(如果有的话),而她就像被蒙住眼睛的囚徒,只能被动地跟随。他言语中的真真假假,行为上的矛盾之处,都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种悬在半空、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唯一的依靠却可能是另一股意图不明的暗流。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真相,至少,要拿回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信息上的微小优势。依赖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人,其危险性或许并不亚于身后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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