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初,史邸。
晨光未透,众人已齐聚堂屋。林瑾换上商贾常穿的绸缎袍子;柳湘莲仍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衣,低低地戴着草帽;冯紫英则换了深青箭袖,作寻常武人打扮,戴着纱帽。
三人分头出发,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巷口。
城西清水巷。
林瑾在巷口茶摊坐了半盏茶功夫,确认无人盯梢,才踱进那家挂着“赵记杂货”匾额的小店。
店里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摆着针线、油盐、陶碗。柜台后坐着个中年汉子,正低头打着算盘,右眉那颗黑痣在昏光中格外显眼。
“掌柜的,有上好的徽墨么?”林瑾问。
汉子头也不抬:“小店只卖寻常笔墨。”
林瑾将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指尖按住背面刻痕:“这个呢?”
汉子目光在铜钱上一扫,又抬眼打量林瑾,缓缓道:“客从何处来?”
“北山有静水。”
暗号对上。
汉子收起铜钱,起身:“后院有新到的货,客官随我来。”
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进了一间看似库房的小屋。
汉子挪开墙角一个米缸,露出向下的阶梯:“你们的人已经来了,就在下面。”
林瑾点头,拾级而下。
地下室里竟有十余人,一半是北静王府的死士,另一半是宝玉的小厮茗烟,以及黛玉的丫鬟雪雁和紫鹃和兰台的护卫。众人见林瑾到来,皆精神一振。
“三少爷!”紫鹃眼眶泛红,“姑娘和宝二爷可安好?”
“都好。”林瑾示意众人坐下,压低声音,“长话短说。宫中情况如何?”
一名北静王府的暗探头目禀报:“元妃娘娘被关在冷宫‘静思院’,外有八名守卫轮值,皆是妲己亲信。但据我们观察,每日巳时、申时,会有宫女送饭进去,每次两人,其中一人是固定的老嬷嬷,另一人时常更换。”
“能买通送饭的宫女么?”
“难。那些宫女都是从寿仙宫直接派出的,不与外人接触。但……”头目顿了顿,“我们盯梢时发现,静思院西墙外有棵老槐树,枝叶探进院内。若能攀上那树,或可窥见院内情形。”
林瑾将这点记在心里,又问:“冯唐将军府上呢?”
“已被围了半月。表面说是保护,实为软禁。冯府旧仆多被遣散,如今守门的都是生面孔。冯将军每日只在府内走动,不得外出。”
正说着,地面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是上头掌柜示警!
众人立刻噤声。片刻后,掌柜下来,面色凝重:“外头来了几个巡街的衙役,往店里张望。林公子需从另一条路走。”
林瑾当机立断:“紫鹃、茗烟随我出去。其余人在此隐蔽,三日后若无消息,自行撤回北境。”
同一时辰,西市云来客栈。
柳湘莲走进客栈时,大堂里正热闹。行商脚夫聚在柜台前兑钱结账,小二穿梭送茶。
他径直走向柜台,将竹牌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是个精瘦老头,瞥见竹牌,瞳孔微缩,随即堆笑:“客官住店?”
“天字三号房。”
“巧了,刚空出来。”掌柜亲自引路,“客官随我来。”
天字三号房在后院最深处。掌柜开门后却不走,反手关上门,低声道:“柳公子,姜丞相有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柳湘莲拆开,只见姜子牙亲笔:
“闻朝歌有变,已遣雷震子、哪吒暗入京城,相机接应。彼等藏身城南‘慈云观’,以三声鹧鸪鸣为号。又,闻太师虽忠直,然与妲己势同水火,可试之。然切记:太师终是商臣,莫寄全望。汝手中罪证,或可一用。”
信末附了一小卷绢帛,展开竟是宫中几处密道的补充图——这是哪吒和雷震子偷偷潜入宫中所画,比他们现有的更详!
柳湘莲将信烧毁,问掌柜:“近日京城有何异动?”
“风声紧得很。”掌柜低声道,“费仲、尤浑的人满城搜捕西岐细作,实则是找贾公子和林姑娘。闻太师前日朝会上与费仲当庭争执,斥其‘蔽塞圣听’。如今两派势同水火。”
“冯唐将军府……”
“围得像铁桶。”掌柜摇头,“但我们的人发现,每日午时,会有太医进府为冯将军‘请脉’。那太医姓王,是闻太师故交。”
柳湘莲心中一动,已有计较。
已时,将军府后巷。
冯紫英伏在邻宅屋脊上,望着自家府邸,心如刀绞。
车马盈门的将军府,如今门前冷落。角门虽开着,却不见人影进出。两个陌生守卫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街面。
更让他心寒的是,府中最高那座观星楼——父亲最爱登楼远眺的地方——如今楼窗紧闭,檐角蛛网横结。
他正犹豫是否要冒险潜入,忽见后门的街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低着头,坐在路边卖瓜果。偶尔抬头向四周看看。
紫英浑身一震——那是府中老管家冯忠!从小看他长大的忠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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