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水笙这一昏倒,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会儿是珍儿那张惨白的小脸在眼前晃,哭着喊“仙长”。
一会儿又是沈珏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透着股要吃人的狠劲儿。
直到日上三竿。
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争执声,硬生生把沐水笙从梦魇里拽了出来。
“……哎呀嬷嬷!你别挡着道啊!这可是救命的大事!”
“玄尘道长!您小声点!小姐昨晚累得脱了形,这会儿还没醒呢!”
“我这不是急嘛!那女鬼……咳,珍儿姑娘眼看就要凉了!我确实有办法,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声音……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还带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铜臭味。
沐水笙费劲地睁开眼皮。
入眼就是玄尘子那张大脸。
“师兄……你怎么又来了?”
沐水笙嗓子哑着。
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灵海里更是一滴灵力都挤不出来。
脑袋嗡嗡作响,疼得要命。
但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记挂着那个傻女鬼。
玄尘子一听动静,眼睛噌地亮了。
那模样比看见亲爹还亲。
他身形一晃,泥鳅似的绕过刘桂兰,直接怼到床边。
“师妹你醒啦!哎哟哟,瞧这小脸白的,跟那刚刷的墙似的!得好好补补!那个啥,现在有正事——你瓶子里那个小女鬼,是不是快魂飞魄散了?”
沐水笙心里咯噔一下。
手忙脚乱地摸向枕边的净灵宝瓶。
瓶身冰凉刺骨。
里面属于珍儿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师兄……你有办法救她?”
沐水笙一把抓住玄尘子的袖子,指节泛白。
眼中满是急切。
这师兄虽然贪财好色又不靠谱,但在玩弄魂魄这一块,确实有点真本事。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玄尘子挺了挺胸脯,一脸高深莫测。
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标志性的为难神色。
“不过师妹你也知道,这逆天改命……哦不,是逆天救鬼,那可是损耗自身修为和气运的大忌!尤其是这种愿力耗尽、本源都要散架的,得用‘凝魂固魄’的上古秘法!还得配合几样稀有材料……”
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沐水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头更疼了。
“别铺垫了,直说吧,这次又要多少?”
她有气无力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玄尘子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股精明的算计。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沐水笙眼前晃了晃。
“不多不多!真的不多!三件上品法器,不拘攻击防御,只要灵性充足就行!外加……两千两现银!”
“多少?!”
旁边的刘桂兰惊得嗓子都劈了。
“三件法器?两千两?!”
刘桂兰瞪大了眼,指着玄尘子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玄尘道长,您这是趁火打劫啊!还是明抢?小姐才从宫里得了些赏赐,还没捂热乎呢,哪禁得起您这么狮子大开口!”
沐水笙也是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师兄真是……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她才给出去一半赏赐,剩下的还想留着补贴观里那群小道士,顺便留点应急钱。
这下好,全给这老财迷惦记上了。
“师兄……你前几日才刚拿走一大笔!”
沐水笙咬着牙,恨不得在那张笑脸上印个鞋印。
“那些材料法器,你当饭吃了?转眼就没了?!”
玄尘子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
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
反而理直气壮地拍着大腿叫屈。
“师妹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搞科研……哦不,研究上古神魂秘法,那就是个无底洞!那是烧钱的买卖!”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刚打听到一个线索,据说南疆那边有块‘养魂木’现世!那可是好东西,对稳固魂魄有奇效,正适合珍儿姑娘这种情况!可那地方凶险得很,去一趟不得准备点保命的家伙?不得花钱打点消息、雇佣向导?两千两我都怕不够呢!”
说到这,他顿了顿。
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这次可不仅仅是为了珍儿姑娘。我翻遍了古籍,对你那沈表哥的情况,也有了些新想法,需要搞点特殊材料验证一下……这钱,那是花在刀刃上!”
沐水笙心里一动。
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师兄为了搞钱,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但事关珍儿生死,还有沈珏那个不定时炸开的隐患……
她不敢赌。
也不能赌。
沐水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家底。
宫里赏赐的现银大约还剩一千五百两。
加上之前张府给的一千两谢仪,倒是够两千两。
但要是全给了师兄,观里下个月怕是连米都买不起了。
至于法器……
她手里除了师尊给的几件保命底牌,哪有什么多余的“上品”。
“两千两没有。”
沐水笙深吸一口气,开始砍价。
“现银最多给你一千两。”
玄尘子刚要张嘴反驳。
沐水笙眼神一厉,直接堵了回去。
“法器……我这里常用的不能给。最多给你一件我之前炼制的‘敛息佩’,还有一块偶然得来的‘寒冰铁’。虽然不是顶好,但灵性尚可,你自己看着用。”
玄尘子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似乎在心里疯狂拨算盘。
一千两加两件还算凑合的材料……
虽然离他的心理预期有点差距,但也算是一笔横财了。
而且看师妹这副油尽灯枯、随时要挂的样子。
再逼下去,恐怕真的一文钱也榨不出来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成交!”
玄尘子一拍大腿,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生怕沐水笙反悔似的。
“一千两就一千两!蚊子腿也是肉!法器材料我先收着!师妹你快让嬷嬷拿钱拿东西,我这就给珍儿姑娘施法固魂!再晚一刻钟,大罗神仙来了也没辙!”
沐水笙无力地挥挥手。
示意刘桂兰去取银票和东西。
刘桂兰一脸的不情愿。
嘴里嘟囔着“败家”、“奸商”。
但看自家小姐坚持,又心疼珍儿那个可怜孩子。
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翻箱倒柜。
玄尘子美滋滋地搓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桂兰的背影。
那样子。
活像个等着开饭的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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